苏清鸢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应是前几日会试导致,天下士子齐聚京城,都想来拜会老师,请教一二。”
“哈哈哈!咱老师可真是香馍馍!”李安生洒脱一笑,利落下车,转身扶着苏清鸢也下来,径直就朝着院门走去。
王军和凌霜也紧跟其后
四人才刚走了几步,一个正在队伍里踱步苦思的年轻士子便皱着眉头拦住了他们。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安生几人,还是出言提醒道:“兄台请留步,凡来拜会周太傅者,皆需在此排队,还请遵守规矩。”士子语气还算客气。
李安生也不恼,指了指那条长龙似的队伍:“这位兄台,这是在做什么?队伍排这么长。”
那士子耐心解释道。
“兄台有所不知,近来拜访太傅的士子络绎不绝,太傅他老人家仁厚,起初还一一接待。后来人实在太多,太傅便改为开坛讲学,统一解惑。”
李安生点了点头,看来这位周太傅,还是挺好相处的,如苏清鸢所言,是位开明的长者。
士子说着,脸上露出又敬又恼的神色:“可谁知……有些同道太过热情,日夜在门外叨扰。太傅不堪其扰,前几日便闭门谢客了。”
“哦?谢客了?那你们还在这儿排着?”李安生好奇的往前面看了一眼,他已经能看到貌似的院门口,有人摆了张桌子,正在写着什么,而这些士子一个个上前。
“太傅虽闭门,却也并非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士子指了指院门的方向:“他老人家在门口出了一副上联,言明凡能对出下联者,便可入内请教。我等,便是在此排队应对的。”
说到这,士子长长叹了口气,满脸的苦涩:“只是,太傅这上联出得实在精妙,我已苦思三日,仍是毫无头绪。今日稍有些眉目,才敢再来一试。”
李安生笑了,这位老太傅是在筛选啊!怕是有的士子问的问题实在过于蠢笨,这让这位一生教书育人的太傅都没了耐心。
他好奇地问:“什么上联,竟能难住这么多才子?”
士子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念道:“雾锁山头山锁雾。”
就这?
回文联?
这玩意儿真的不难,难的不是对出来,而是要对得有意境,有格调。
就比如,人家“雾锁山头山锁雾。”,你总不能对个“猪围圈里圈围猪”吧!那周太傅不把他打出来才怪。
李安生大致清楚怎么回事,面上却不动声色,扭头看向苏清鸢,笑呵呵地问:“清鸢,咱老师这上联,你可有佳对?”
苏清鸢清澈的眼眸里也带着几分思索,轻轻摇了摇头:“此联看似简单,实则意境悠远,浑然天成,要对出同等气韵的下联,还需思索片刻。”
苏清鸢说的是思索片刻,并不是对不出,一旁的王军嗤笑一声:“嘿,这个我会呀!”
王军得意一笑,见李安生和苏清鸢都看了过来,当即道:“鱼游塘底塘游鱼,少爷,你看这个怎么样!”
额!李安生有些无语,苏清鸢抿嘴轻笑,反倒是旁边那位士子激动的一拍手。
“哎呦,这位兄台好对啊!雾锁山头你对鱼游塘底,一个高一个底,简直就是妙,妙不可言!”
王军哈哈大笑:”那是,要不是我从小家里穷,高低也得去考个状元!“
李安生眼神怪异的看向那士子,看这人装扮,起码是个举人,文化水平也不算低了。
李安生忽然有些理解那位周太傅为什么要设置门槛了。
“你呢?可有想法?”苏清鸢看向李安生问道。
“我?”李安生笑而不语,与她就继续往前走:“走,去前面看看。”
院门口,一张木桌后,坐着一个青衣帽的老仆。
他面前摆着笔墨纸砚,每当有士子上前,报上自己想出的下联,他便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来,然后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回了,至于对得好不好,一概不评价。
当然,有的要是连基本的回字都没有,那仆人写都不写。
那仆人正低头记录,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走近,抬头刚想呵斥,一眼就看到了苏清鸢。
他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仆人是周府的老人了,自然认得这位关门弟子。
“福伯。”苏清鸢微微行了一礼:“我来拜见老师。”
“哎,哎!您快请进!”福伯喜笑颜开,赶紧绕出桌子,就要去拉开院门。
这一下,后面排了半天队的上百号士子瞬间就炸了锅。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不用排队!”
“就是!我们都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怎么能让他们插队!”
“规矩呢!周太傅定下的规矩呢!”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些人在这里排了老半天,你一来就能进去,凭什么!
哗然声四起,群情激愤。
福伯回头,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呵斥:“都嚷嚷什么!这位是苏小姐,是太傅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回家看望老师,难道也要在门口对对子吗!”
“关门弟子?”
“原来她就是京城第一才女,苏清鸢苏小姐!”
“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这些人认真的打量苏清鸢,不过苏清鸢此时带着面纱,他们想看也看不清,但很显然大多数都听过她的名字。
毕竟她可是周养浩亲自认证的才女,也是无数读书人仰望的标杆,她来拜访老师,走特殊通道,天经地义,没人敢有异议。
可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
一个站在前排,离得最近的士子,立马看向苏清鸢身边的李安生。
“苏小姐是太傅弟子,自然可以入内!”他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敌意:“可他呢!他凭什么!”
这些人说的自然不是王军和凌霜,因为两人都是小厮丫鬟打扮。
这一下,所有人的都落到李安生的身上。
阳光下,李安生一身朱红锦袍,十分的惹眼!就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再加上这家伙身形挺拔,气质从容,颜值又比排队的士子高上那么一点点,很容易就引起同性相斥。
“这不是淮安伯府那个买官的纨绔吗?”
“李安生!就是他,花三十万两买了个会元!”
“他怎么跟苏小姐走在一起?还想见周太傅?他配吗!”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有什么资格拜见周太傅!”
很快这些声音就变成了声讨。
苏清鸢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朝李安生身边靠了半步,张嘴想解释什么。
李安生却拉了拉苏清鸢手,他笑着看了一眼那些士子。
“我为何不能入内,我乃清鸢的朋友,他来拜见老师,我陪她同行,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