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宁帝这一问,就问到了关键!
不过在那小太监透露仙缘两个字的时候,李安生就猜测雍宁帝必定会问这个问题。
他心中并不慌,已经有了说辞。
李安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像是在竭力回溯某个遥远而飘渺的记忆,他抬起头,迎着雍宁帝的目光。
“回陛下,臣……亦不知。”
雍宁帝前倾的身子微微一滞,脸色瞬间有些阴沉!
旁边的近侍太监陈矩,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什么叫你也不知?”
雍宁帝盯着李安生,有些恼怒!
“有没有遇见洛神,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叫你也不知道?你在戏耍朕吗?”
李安生连忙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低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拱手道。
“陛下,臣岂敢戏耍陛下!在微臣的记忆中,自是有的。那一日,微臣的车夫张小六就在身侧,臣还曾问他,‘可见那水边有神女?’,他说他看不见,臣却看得分明。”
李安生顿了顿,脸上却露出更深的困惑。
“可怪就怪在,第二日臣再问他时,我那车夫张小六,竟是半点不记得曾与臣去过城南洛水之畔。后来,臣寻访了那日沿途可能遇见的几个商贩路人,他们所有人的说辞都一般无二……”
李安生抬眼,直视着雍宁帝:“他们都说,那日,臣在醉花荫待了一整天。”
“陛下,您想,他们所有人都不记得,为何偏偏微臣的记忆却如此清晰,历历在目?”李安生摊开手,神情恳切又无辜:“所以微臣才斗胆说,自己也不确定,那究竟是真遇见了洛神,还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李安生其实这么说,就是怕雍宁帝去查验,毕竟特喵的,按照时间来算才发生不久。
雍宁帝完全可以调动力量把李安生那天的行踪查的清清楚楚,到时候岂不是一戳就破!
而李安生这么一说,这些人不仅见不到,而且都不记得了,那你还查个屁。
这非但不会戳破他的谎言,反而会从侧面印证“仙人手段,抹消痕迹”这一事实,抹去凡人记忆,独留仙缘者一人记得。
这手段,何其高妙!何其符合仙人风范!
至于皇帝会不会亲自跑去洛水边求见神女?
那便去求,求不到,只能说明你这皇帝没有仙缘,与我李安生何干?
雍宁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不需要去查,因为李安生已经给出了查不到的结果,而这个结果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良久,雍宁帝才缓缓开口:“那你那黄粱一梦,又是在何时做的?”
这一次,李安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答道:“回陛下,就在八日之前,会试放榜之后。”
接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腼腆与不好意思,仿佛一个做了错事,在长辈面前却不得不坦白的孩子。
“不瞒陛下……那会元功名,确是臣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下的。从这点上说,礼部侍郎魏忠,其实并未冤枉臣。”
雍宁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清瘦的脸上竟泛起极淡的笑意。
魏忠是不是冤枉,他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在此事上如此坦诚,反而让他对接下来的话生出了几分信赖。
李安生继续道:“臣买完会元,就回家便睡了个午觉。也就在那一觉中,臣经历了那番沧海桑田的梦境。等再醒来时,我爹得知我买会元之事,还狠狠将臣揍了一顿。”
“再之后,便是辋川雅集之事。陛下明鉴,自那梦醒之后,无论是辋川别业的诗词,还是南山苑的落花赋,亦或是殿上的策论,皆是臣亲笔所书,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假借他人之手。”
说到这里,李安生又抬头,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当然,其中有几首,也是抄梦中人的!”
雍宁帝眯起眼,微微点头,对于李安生这个解释,他很满意。
若李安生非要嘴硬,说自己在会试前就已开窍,那这黄粱一梦的真实性,就要打个问号。
“你且仔细说说,你那梦中……”
雍宁帝正要追问梦境的细节,验证一番!
厚重的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父皇!父皇!”
小丫头叫唤着,一下子就让这大殿有了几分生气!
雍宁帝眉心一蹙,刚要发作,看清来人后,脸上的不悦瞬间融化成无奈的宠溺。
来人正是他最疼爱的嫡出幼女,福临公主楚乐瑶。
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跑动间,发髻上的明珠流苏轻轻晃动。
她快速越过李安生好几步,又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瞟了他一眼。
见是今早在宫门前,那个写洛神赋的好看大哥哥,小公主脚下的步子瞬间慢了下来,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端庄模样。
“乐瑶!”雍宁帝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楚乐瑶立刻又雀跃起来,也不管什么好看的大哥哥,还有公主的端庄。
迈着小短腿跑到御榻前,一下子扑进雍宁帝怀里!
雍宁帝乐呵呵的抱着她:“你不是在你姑姑府上么?怎么跑回来了?”
楚乐瑶在雍宁帝怀里撒着娇,还伸手去摸他的胡须,奶声奶气道:“姑姑一早就送乐瑶回来了,可是父皇在主持殿试,乐瑶很乖没有去打扰父皇了。”
小公主露出一副很骄傲的表情,接着又失落的低头:“可乐瑶都好几天没见着父皇了,想您了,父皇你有没有想我呀!”
雍宁帝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父皇自是想你了,那在姑姑家玩的开心吗?”
说到这里,楚乐瑶又开心的连连点头:“好玩!好玩!姑姑带我去城里到处玩,就是……”
“就是姑姑老是凶我,父皇,你跟姑姑说一下嘛!让她不要凶乐瑶,乐瑶很乖的!”
雍宁帝哈哈大笑,又是和小公主对话了几句,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到殿下的李安生身上。
“继续讲讲你的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