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从殿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小太监,迈着碎步悄然走来,李崇山和苏廷渊都有些惊讶,以为皇帝找他们有事。
殿内仅剩的几位官员也收敛了笑意,看向小太监。
小太监低眉顺眼,走到近前,对着李安生躬身一礼:“李状元,陛下有请。”
李崇山和苏廷渊都是愕然!
这殿试刚刚结束,传胪大典未行,官职未授,按理说,皇帝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单独召见一个新科状元。
李安生却平静如常,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这位陛下,比自己想的还要迫不及待。
这趟召见,无关“摊丁入亩”,无关朝政,只为那虚无缥缈的修仙。
李安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小太监颔首:“有劳公公引路。”
说话间,他袖中的手一翻,一张折好的十两银票已经无声无息的滑入指间,擦身而过时,银票迅速送到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的身子一顿,那张银票便已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那份谦卑恭顺,手一摆,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安生都有些没想到,小太监会这么熟练,麻蛋!这家伙不会是练过吧!银票收的是真快!
李安生笑了笑,对着李崇山和苏廷渊道:“爹,苏伯父,诸位大人,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见见陛下。”
李崇山和苏廷渊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他人也微微点头。
李安生跟着小太监往殿后走去,穿过幽深的回廊,四周只有两人细碎的脚步声,和偶尔低头避让的宫女太监。
小太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踩着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直到绕过一处假山,前方再无旁人,他引路的脚步才稍稍慢了半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的吐出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脚下依旧保持原先的速度。
李安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特么的是在给自己送信息呀!
真是个实诚人,拿了钱是真办事!
李安生心中好笑,区区十两银子,就换来一句关键信息。
李安生快走两步,再次与小太监并肩,这次,一张百两的银票被他以更快的速度塞了过去。
小太监的袖子再次鼓动了一下,可这次,他的身形却明显僵硬了一瞬!他飞快地瞥了李安生一眼,眼中满是愕然。
一百两!
这已经不是小费,而是一笔巨款了,尤其对于他这种传话的小太监。
拿了十两,说一句“心情不错”已是极限,这一百两,他拿得心慌,小太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还有什么值得这一百两的消息。
眼看着前方一座宏伟的宫殿轮廓越来越近,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小太监在即将踏上宫殿前白玉阶的最后一刻,飞快的吐出两个字。
“仙缘!”
小太监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值不值钱,但他只知道这么多。
李安生却是眼前一亮!
仙缘!
要知道,李安生之前说黄粱一梦的时候,就是故意营造一个“遇高人,梦中得授才学”的故事。
可“仙缘”,这听着就不仅仅是遇高人那么简单,那是真正的遇仙了。
雍宁帝为何会这么想?
李安生的脑海中,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快速在脑中闪过。
辋川雅集、咏竹诗、灭虏策、南山苑的落花诗……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篇《洛神赋》上。
是了。
《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睹一女子,独立河畔……闻洛水之神,名曰宓妃……”
一个凡人在河边遇见了真正的神女!
这比什么“顽石入梦”的故事,对一个沉迷修仙的帝王来说,诱惑力要大上千百倍!
想通此节,李安生心中大定,也大致猜测到洛神赋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不由得失笑,苏清鸢,无形之中,竟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是她,让《洛神赋》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京城上层,也自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同时让皇帝把洛神赋和黄粱一梦互相验证!
好家伙!
那自己的“高人指点”,一步登天,变成了“洛神点化”。
眼看已经到了一座殿门前,小太监躬身停下,低声道:“李状元,陛下就在里面,请进。”
李安生对他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多谢小公公了!“
就在错身推门之前,李安生又一次出手了。
这次,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这次不是愕然,而是浑身剧震,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大额的银票!
他抬头,看向李安生的眼神里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也给得太多了!
李安生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钱,他从来不缺。
缺的,是通往权力核心的信息渠道。
李安生不再看那小太监,推开沉重的殿门,迈步而入。
殿内香烟缭绕,一股草木混合着焦糊的丹药气味扑面而来,殿门关闭,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幽光。
雍宁帝依旧是那身玄色道袍,盘膝坐在一张明黄色的软榻上,近侍太监陈矩躬着身子,垂手立在一旁。
李安生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微臣李安生,参见陛下。”
“平身吧!”
雍宁帝摆了摆手,目光在李安生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有些灼热。
良久,雍宁帝才缓缓开口:“你所作《洛神赋》,言及于城南洛水之畔,得见洛神。”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住李安生。
“这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