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随着司礼监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鸿胪寺官员手捧黄绸圣旨,登上丹陛,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唱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长串的场面话过后,终于到了正题。
“……今科殿试,取一甲三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甲第一名,李安生!”
声音传遍广场,又在宫墙之间回荡。
“一甲第一名,李安生!”
“一甲第一名,李安生!”
连唱三遍,声震云霄。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声,虽然早已料到,但当状元之名被如此郑重地宣告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所有士子心神摇曳。
李安生在礼官的指引下,出列,对着皇城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新科状元李安生,才思敏捷,文武双全,着授……”
李安生抬头,却听那礼官宣布。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之职!钦此!”
所有人都懵了。
文武百官,三百贡士,观礼台上的勋贵,有一个算一个,表情凝固在脸上。
状元郎,授武职?
还是个六品的兵马司指挥使?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大雍朝开国百年,重文抑武是刻在骨子里的国策,堂堂的状元郎,天子门生,未来的国之栋梁,就算不去外面历练,也该去六部观政。
去兵马司?那不是给武夫莽汉准备的位置吗?
这跟让一个博士生去小区当保安队长有什么区别!不少文官瞬间就怒了!
“疯了吧?状元郎去兵马司?”
“前所未闻,前所未闻啊!”
“这……这是圣眷,还是圣怒啊?”
这是羞辱!不是羞辱李安生,而是羞辱文官的状元郎。
不少人都已经准备好,等结束后,非得上几道折子好好与皇帝说道说道!
李安生自己也愣住了,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
“新科状元李安生,还不接旨谢恩?”
捧着圣旨的鸿胪寺官员旁边,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催促。
李安生回过神,将脑中的想法强行摁了下去。
他深深叩首,朗声道:“臣,李安生,接旨谢恩!”
无论如何,流程必须走到位,总不能来个抗旨不遵吧!
李安生接过圣旨,入手微沉,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雍宁帝为什么这么安排?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六品武官,虽然说比以往授官的从八品状元,高了好几阶,但大雍,武官地位本来就被文官低,而且一个状元被授武官,说出去恐怕要被笑死!
但,东城……东城是哪儿?
京城漕运码头所在地!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几乎每天都有大小帮派为了争夺地盘,利益拼的你死我活,算是京城最乱的地方,同样也是油水最丰厚的地方。
而他李家,正是执掌大雍漕运的皇商。
皇帝这是……把他这条鱼,直接扔进了自家的鱼塘里?
不,不对。
这鱼塘不是他家的,顶多算他家承包的。
更关键的是,五城兵马司,一直以来都是二皇子的人在牢牢把控。
把他这个刚刚在殿试上把二皇子脸都抽肿了的状元郎,塞进二皇子的大本营,还是在他李家产业最集中的地盘上……
李安生慢慢一条条把这些关系理清,大致也明白了雍宁帝的想法。
东城是李家的地盘,所以会很好管理,而兵马司又是被二皇子把控,所以会达到微妙的牵制,或许也有让自己牵制二皇子的打算,毕竟兵马司怎么算也是京城的一支力量,这位皇帝似乎有意在剔除二皇子的兵权。
当然,这只是李安生的分析,至于皇帝想从李家搞钱这事,李安生是真的没想到。
传胪大典结束,便是状元跨马游街。
李安生骑在高头大马上,大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各种香囊、手帕、鲜花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扔。
他一路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去东城上任。
游街结束,李安生刚甩掉一身的脂粉香气,就一头钻进红木马车。
车帘一掀,一股清幽的兰香扑面而来。
苏清鸢正端坐其中,素色的裙衫,清丽的容颜,手里捧着一卷书,只是那双眸子中,此刻带着几分揶揄。
“状元公,今日算是出尽了风头哦!”
此话说完,苏清鸢脸上又露出担忧之色。
“只是不知,陛下为何给你授了个兵马司指挥使……武职,东城龙蛇混杂,那也太过危险。”
李安生在她对面坐下,把身上的一身状元行头扯下,苏清鸢俏脸微红,但还是坐过来给他整理头发衣服。
“危险?”李安生笑了笑:“我倒觉得,这是陛下送给我的一份大礼。”
苏清鸢微怔:“大礼?”
“你想想!”李安生感觉全身都轻便了许多,握住苏清鸢的小手,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那东城是什么地方?”
苏清鸢冰雪聪明,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漕运码头,李家的根基所在。”
“没错!”李安生打了个响指:“东城兵马指挥使,负责城区治安、城管、消防、街道市政、基层狱务,有了这个武职,再加上整个漕运码头都是我李家的。”
李安生眯了眯眼睛:“我就可以很轻松的做出成绩!”
至于为什么不把李安生扔进都察院,或者转运司。
这两个地方,哪有兵马司好立功。
苏清鸢见李安生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是长舒一口气,尤其见李安生自信的模样,心中那点担忧,化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这个男人,和京城所有人都不同。
马车穿过繁华的大街,一路向城外驶去。
原本周养浩答应过,只要李安生能考入二甲,便收他为徒。
如今他何止二甲,直接就是状元,虽然官职有点跑偏,但状元的身份是实打实的。
之前已经和周养浩说好,等传胪大典之后,李安生便正式登门,行拜师大礼。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在城外那片熟悉的竹林院落前停下。
李安生掀开车帘,却是一愣。
院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上百号人。
清一色的青衣士子,这阵仗,和上次那些排队求见的士子完全不同,看这些人的服饰,大多是国子监的监生。
他正打量着,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李状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