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这些人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把李安生都吓了一跳。
他记得周养浩曾经说过,会请几个朋友过来见证,但……
“周太傅人缘……有点过于好了吧。”
李安生和苏清鸢下了车,这群人纷纷拱手恭贺!
“恭喜李状元!贺喜李状元!”
“状元公文采盖世,我辈楷模啊!”
“《洛神赋》一出,京城纸贵!状元公真乃神人!”
在一片喧嚣中,他俩被簇拥着,朝着院内走去。
进了院子,喧闹声总算停了下来。
院内的石桌旁,除了须发皆白的周养浩,还坐着四位年纪相仿的老者,个个气度不凡。
周养浩一见他,便乐呵呵的站了起来:“安生来啦!快过来。”
他指着李安生,对身边的老友们介绍道:“来来来,这就是老夫跟你们提过的李安生!”
李安生连忙上前,与苏清鸢一同行礼:“晚辈李安生(苏清鸢),拜见老师,拜见各位前辈。”
周养浩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日是你拜师的大喜日子,老夫特意请了这几位老伙计来凑个热闹,也是给你做个见证。”
他拉过李安生,挨个介绍起来。
“这位是孙思景孙神医,医家的圣手,宫里好几个太医,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父。”
孙神医面容和善,笑容可掬,冲李安生点了点头,李安生赶紧躬身行礼。
“这位,是当世大儒,文渊阁大学士,钟右钟老,他最近在主持修复一部前朝残卷,忙得脚不沾地,今天也是特地抽空来的。”
钟老面部线条硬朗,神情严肃,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李安生再行一礼。
“这位是曾经大理寺卿,郑康郑老,郑老可了不得,断案如神,我大雍的律法,有一半是他修订的。”
郑老打量了李安生一眼,微微颔首,李安生心头一凛,连忙行礼,这位可是最高法的大佬,以后万一犯事……呸呸呸,先搞好关系。
“最后这位!”周养浩指了指第四个老者:“国子监祭酒,刘敬臣刘大人。”
李安生依样行礼,但这位刘祭酒却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喝着。
李安生:?
介绍完毕,周养浩拉着李安生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了,传胪大典结束了,陛下给你授了个什么官职?是外派,还是六部观政?”
这话一出,不仅是桌边的几位大佬,连院外那群士子们都竖起了耳朵。
李安生摸了摸鼻子,表情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和古怪:“都不是。”
“那是什么?都察院,转运司?”周养浩有些疑惑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
“……”
石桌旁,落针可闻。
几位老者也都脸色呆滞的看着李安生。
院外,上百名士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兵马司指挥使?”
“我没听错吧?六品武职?让状元郎去管一群大头兵和地痞流氓?”
“陛下糊涂啊!”
不少士子气得脸都红了,群情激愤,纷纷为李安生鸣不平。
国子监祭酒刘敬臣放下了茶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哼,我看陛下圣明得很。什么文采盖世,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必是那点伪装,终究是在圣上面前露了馅,这才将他打发去了武夫的地界,免得污了我文官的清名。”
这话一出,院内院外,瞬间又静了。
所有人都错愕的看向刘敬臣。
这话说得也太重了!李安生眉头微皱。
他大概能猜到雍宁帝的心思,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跟苏清鸢私下说说可以,对着外人却不能解释?
而且这老头儿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跟个网络喷子似的,逮着人就开火,毫无逻辑可言。
李安生决定不搭理他。
他转头对马车旁的钱二叔使了个眼色。
钱二叔立刻会意,从马车上捧下一个托盘,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基本的束脩六礼。
束脩,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
“弟子能今番高中状元,多亏老师教导,今日备礼,正式入门!”
这话就是给周养浩面子了,李安生能中状元,基本上和周养浩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也没有教导过李安生一天。
但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好好好!”周养浩抚掌大笑,很爽快的接受了这个弟子送来的大礼,倒不是他要李安生给的名誉。
而是李安生今日拜师,总得有个由头,要不然关门弟子都收了,又重新开门,好说不好听!
昔日教导,如今成材,今日入门,多好的理由!
就在众人喜气洋洋,准备见证拜师时,那道不和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刘敬臣“啪”的一声把茶杯顿在石桌上,霍然起身:“养浩兄!你当真要收此人为徒?”
周养浩脸上的笑容敛去,眉头皱了起来:“敬臣兄,你这是何意?”
“我何意?”刘敬臣冷笑一声,目光冰冷的看向李安生:“你难道忘了外面的传言吗?此子是何等样人,你看不清吗?为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周养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悦道:“敬臣兄!市井传言,捕风捉影,岂能当真!安生的为人,我信得过!他是个好孩子!”
周养浩和李安生相识时间并不长,但也是这段时间,尤其是在听说那日李安生和苏清鸢在离开他院落之后遇袭,周养浩对于李安生的影响大为改观。
那日之后,苏清鸢可没少在周养浩身边说李安生的好话,什么带着自己跑,见跑不掉,又让自己先逃,这让本来因为之前李安生名声还对他有些不好印象的周养浩,彻底改观!
一个遇见生死危机,能让别人先跑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好孩子?”刘敬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李安生,声色俱厉的质问:“好孩子会在京都欺男霸女?好孩子会害得几十条人命?好孩子会丝毫不顾及同门之情!”
院外的士子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李安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这老头有病吧!
老子最多认欺男霸女?毕竟这是原身干的混账事?自己自然要承担他的因果,但后面说的什么害了几十条人命?毫无同门之谊?
这不就是乱扣帽子吗!
自己什么时候害过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