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李安生也没在衙门里用饭,带着王军和凌霜在兵马司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便又出门上了街。
他在东城的街巷里穿行,一路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不开眼的跳出来。
反而因为他这身官服,每到一个地界,负责该片区的总甲便会主动迎上来,恭恭敬敬的向他汇报片区内的情况。
“回大人,南三铺一切安好,就是昨儿夜里有两户人家因为婆媳吵嘴,动了手,已经调解好了。”
“大人,西柳巷那边有几个泼皮想收保护钱,被兄弟们打断了腿,丢出去了。”
这些总甲,大多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身上带着一股江湖气,有些的其实还是各个帮派成员,一个人干两份活,不冲突!
而他们对着李安生这个新上司,自然是个顶个的恭顺。
毕竟张全可是特意打了招呼,大家都知道,这位可是李家的公子爷!
李安生一路听,一路看,偶尔问上几句,对整个东城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直到申时,日头偏西,李安生才带着两人回到兵马司。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身材高瘦、面容古板的中年男人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他。
钱进连忙上前介绍:“大人,这位就是张默张副使,上午带队巡城去了,刚回来。”
这张默不像钱进那般油滑,只是对着李安生拱了拱手,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见过指挥使大人。”
然后,就再没别的话,自顾自的去做自己的事了。
李安生也不在意,回到自己的官房,往椅子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第一天上班,实在是……清闲的有些过分。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下马威,甚至连点像样的公务都没有。
李安生嘴角咧开,发出一声轻笑。
“搞了半天,这是那位给我找了个地方,让我安安心心给他当个写手啊……”
难怪。
难怪要把自己放在东城这个李家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陷入了平静!
朝廷的事情不多,而且由于雍宁帝不上朝的原因,所以京官也不用起大早,好吧!其实就算上朝,李安生这个六品武官也是不用去的。
四月初的京城,风里带了几分暖意。
上任已经半个月了,这段时间,李安生这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当得,简直比前世在研究所还清闲。
钱进还有张默把衙门上下打理得明明白白,东城大大小小的帮派头目更是不敢惹是生非。
李安生不用上朝,不用点卯,每天的日常就是喝茶、写《红楼梦》。
东城兵马司后堂的官房里,李安生坐在书案前,桌案右侧已经摞起厚厚一叠稿纸。
手中的狼毫落下最后几行字,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该说不说,毛笔写写诗词还行,可写这种长篇小说,实在有些为难他胖虎了!
写了这么多天,李安生才写到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李安生都在考虑,要不是请人来代笔,自己说,别人写!
就在这时,官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王军推门而入,捧着帖子奉上:“少爷,有人送东西来了。”
李安生坐直身子,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三皇子,楚湛。
李安生微微皱眉,那个在奉天殿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拍着自己肩膀,说“不错”的家伙。
这几天过的太安逸,都差点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李安生还没来得及找老爹问清楚,李家究竟是为什么绑在了三皇子的战车上。
没想到,对方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李安生掀开帖子,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地点:醉花荫。
时间:今晚戌时。
李安生不由轻笑一声。
这地方他熟啊。
只是,一个皇子,请新科状元去逛青楼?
这事儿传出去,都察院那帮御史的弹劾奏,能把三皇子的书房给淹了。
除非……今晚去的,不止他一个人。
这是一场勋贵子弟的私下聚会,李安生大概明白了,这是一场所谓的圈子私人聚会。
王军见他半天没说话,小声问道。
“少爷,去吗?”
“去。”
李安生把请帖随手丢在桌上:“回了信使,就说我晚上准时到。”
“是。”
王军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官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李安生却再也没有继续写书的心思了!
三皇子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拉拢?示好?还是敲打?
殿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不像是要礼贤下士的样子。
信息太少了。
他对自己家族和三皇子的关系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就像是蒙着眼睛在悬崖边上走路,很不好。
李安生站起身,索性连班都懒得上了。
“王军,凌霜,回家!”
回到淮安伯府,李安生径直就往主院走。
然而,他找了一圈,别说李崇山那座肉山,就连他娘柳氏的身影都没看到。
李安生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丫鬟:“老爷和夫人呢?”
那丫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行礼:“回少爷,老爷和夫人说今日天气好,一早就带着人去城外潭柘寺踏青了。”
踏青?
李安生扯了扯嘴角,自家爹娘真是好兴致!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李安生熟门熟路的走向李崇山的书房,书房里空无一人,他径直走到内间。
进入密室,李安生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目光在标签上一一扫过。
二皇子、五皇子、六部尚书、内阁阁老……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一个贴着“三”字标签的紫檀木匣子上。
把匣子抽出来,走到中间的桌旁坐下。
三皇子楚湛,母妃德妃,出身平西王府。
平西王,大雍开国三大异姓王之一,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手里攥着十几万兵权,世代镇守西南。
后来大雍重文抑武,异姓王的兵权被一点点削干净,如今的平西王府没了实权,但在军中的威望和门生旧部,依然是大雍老派勋贵里分量最重的一家。
李安生翻到第二页。
十九岁的三皇子已经娶了正妃,是郑国公府嫡女。
郑国公,同样也是开国勋贵。
第三页,下面列着长长的一串名字,全都是和三皇子走得近的官员、子弟。
镇远侯、定国公、安平伯……
李安生看着这份名单,微微皱眉,这阵容太清晰了。
二皇子那边,靠的是礼部、部分文臣。
而三皇子楚湛,手里捏着的是整个大雍的开国勋贵。
大雍重文抑武,开国百年来,武将勋贵集团的势力被文官集团不断打压,早已日薄西山。
他们迫切需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皇子登上大位,来为整个集团续命,甚至……重现辉煌。
这些开国勋贵,哪怕许多已经没了实权,但开国不过百年,第一代的老人可能死了,但第二代的还活着不少,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影响力依旧渗透在军中,尤其是京营。
一旦楚湛真的登基,这些蛰伏已久的老牌勋贵,立刻就能借着从龙之功,焕发第二春。
想清楚了三皇子的实力来源,李安生心中有了几分底气。
但他还是不明白。
李家,为什么要掺和进去?而且还是这么早。
李家虽然也是开国勋贵,但跟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军功世家,根本不是一个圈子。
更何况,李家早已转型成了皇商,他那个爹李崇山,更是个精明的商人。
这不符合李崇山的为人,也不符合李家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