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歌舞依旧,台上的舞女换了第三支曲子,丝竹声婉转的绕在横梁上。
大厅里的勋贵子弟该喝的喝,该闹的闹,但分寸感很强,没有人真敢撒酒疯扫了三皇子的雅兴。
所以说到底,醉酒这东西,酒醉心明!
大多数人就算喝到舌头打结,也清楚自己坐在谁的局里,什么话能说,什么事不能做。
楚湛搂着花魁半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众多勋贵子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侧过头,对着对面那个始终安静的卫邱笑道:“邱弟,今日这酒宴,可还满意?”
卫邱依旧是那副腼腆模样。
身边的花魁一直在往他身上贴,那饱满的胸大肌都快磨出火星了,卫邱却没有半分回应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楚湛,笑道:“表兄的宴会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位李安生,可来了?”
那些勋贵子弟,都在他这敬了一圈酒,卫邱大概也都认识了。
可却一直没有他要认识的那个人出现!
楚湛一愣,顿时想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
以前这种圈子聚会,三皇子压根不会叫李安生,一个皇商子弟,虽然也是开国勋贵,但三皇子根本就瞧不上他。
这次若不是卫邱点名要见,他压根也不会给李安生发什么请帖。
卫邱从西南入京几日了,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位新科状元李安生的传闻。
从南山苑的十首惊世诗词,到那篇引得圣上都以为见了神仙的《洛神赋》。
卫邱虽是平西王府的后人,出身武勋世家,可偏偏不爱刀枪,独爱笔墨,走了科举的路子,如今已是举人,正准备三年后的大比。
他读过李安生流传出来的那些诗赋,只觉其才情汪洋恣肆,风格变幻莫测,心中早已惊为天人,这才央求表兄楚湛,务必要安排见上一面。
楚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外围角落里,那个独自饮酒的身影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对着卫邱示意。
“呐,那就是李安生。”
卫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就是方才与镇远侯孙子起了冲突的那位。
这感觉和自己听说的那个李安生不太一样吧!
卫邱听说的那个李安生肆意张扬,不仅仅是文采的张扬,还有各种行为的张扬!
在辋川别业力压四元才子顾言溪,逼的对方叫爹,毫不退让。
南山苑十首诗词打脸前科状元郑经亘,现在听说那位郑先生再也不肯写诗了。
还有殿试之上的舌战群儒,还有琼林宴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桩桩件件,勾画出来的,都是那种肆意,潇洒,毫无顾忌的天下才学十斗,他能独占十二斗,天下倒欠他两斗的形象。
但刚刚!
李安生在这风月场中,为一女子隐忍退让。
虽然卫邱能理解,毕竟面对的是三皇子,可不知为何,卫邱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这和他想象中的李安生不同。
不过,卫邱还是站了身:“那我去结识一番,他的洛神赋写的是真好,我从未见过这般华丽的辞藻!”
然而楚湛却摆了摆手,一把将他按回座位。
“你过去干嘛!”
这位三皇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这种商贾之家,你欣赏他,那是他的荣幸!”
说完,楚湛甚至没派人去传话,直接就对着大厅那头的角落扬声呼喊:
“李安生,过来一下!”
这一声喊,整个大厅,勋贵子弟都好奇的看向李安生。
李安生眉头微皱,心中了然。
看来,自家在三皇子这条船上,果然没什么地位可言,随意的被呼来喝去。
但李安生也没发作,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带着身后的凌霜,慢步走了过去。
走到主桌前,李安生微微拱手。
“殿下,何事?”
楚湛依旧大马金刀的坐着,大手搂着花魁把玩,打量了李安生一圈,才懒洋洋的开口。
“你可有福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卫邱:“我这位表弟,他说你的诗词写得不错,对你很欣赏。”
卫邱站起来,冲李安生认认真真的行了个礼:“久仰李兄大才,在下卫邱,读过李兄在南山苑的诗作与那篇《洛神赋》,实在钦佩。”
李安生回了一礼:“卫公子客气了。”
卫邱还要再说什么,楚湛已经伸手往椅背上一搭,看着李安生随意道。
“这样吧。”
“歌舞也听倦了,你就给大家现场作首诗,也让邱弟开开眼,看看你这个状元到底有没有水分。”
话音刚落,周围几桌的勋贵子弟立刻就跟着起哄。
“对对对!作诗!快让咱们也见识见识,这三十万两银子买来的状元,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哈哈哈,李状元,别藏着掖着了,赶紧的,给我们也开开眼!”
“就是,殿下让你作诗,那是给你脸面,还不快谢恩?要是作的好,殿下那可是大大有赏!”
起哄声、嘲笑声、他们看李安生的眼神,哪是在看一个新科状元,分明是在看一个被主人牵出来表演的伶人。
卫邱微微皱眉,之前他不知这是李安生,如今知道了,不知为何,听着这些人的嘲讽,心中莫名的有了几分火气。
而李安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却没变,目光平静的扫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最后看向楚湛,这位三皇子殿下也正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李安生忽然笑了,他对着楚湛又拱了拱手,语气恭顺。
“殿下既然有此雅兴,下官自然遵从。”
李安生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位自始至终都带着些许歉意和好奇的少年。
“只是不知,卫公子想听个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