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赵思敬预料的是!大厅里的李家人,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狂喜,乃至纳头便拜的场面。
反而不少微微低头,避开赵思敬看过去的目光。
其实这桩“天大的好事”!
在赵思敬到来之前,李家内部就已经讨论了不下十几次,可依旧没有讨论出结果!
平湖三十六岛,听着名头响亮,实则是一片贫瘠之地。
风大浪急,缺水缺粮,岛上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依赖与大雍的走私贸易,更准确的说,是依赖京城李家通过漕运源源不断偷运来的物资。
在这里建国称王,听着风光,不过是给自己焊死在这座海岛囚笼上,当一个土皇帝。
李家真正想要的,是回到大雍,回到那片繁华富庶的温柔乡,夺回他们自认为的、本该属于嫡长房的一切。
“呵呵……”
李崇海干笑两声,打破了沉默:“赵先生说笑了,我李家世代皆为大雍子民,岂敢有此等僭越之心,不知……二殿下到底要我等做什么?”
赵思敬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同时在思索这海外李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让他们海外当王都不要!
“李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殿下的意思,之前安昊应该已经通信和你们说了!”
“殿下助你们在此地建国,你们要做的,便是提供财力,支持殿下的大业,同时,以藩属国的名义,前往大雍朝贡。”
赵思敬看着李崇海的眼睛。
“到时候只要你们揭穿与京城李家的关系,那么大雍便再也容不了他们,虽然不至于灭门,但肯定会剥夺爵位,还有漕运、织造!”
道理其实很简单,大雍是不可能把自己国家的经济命脉,交到李家这种所谓的别国王室的手中。
厅中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是想要霸占京城李家,可霸占京城李家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李家的爵位,还有财富吗!
二皇子这么搞,他当然割掉了三皇子的钱袋子,但海外李家占不到丝毫便宜。
不仅如此,还因为灭了李家,往后海外李家的补给,那就只能依靠二皇子了。
用京城李家满门的性命,来换一个海岛上的虚名,再把整个海外李家都绑上二皇子的战车。
李崇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对着赵思敬拱了拱手。
“赵先生,建国一事,干系我全族的身家性命,事关重大,我一人无法决断,需与族中各位叔伯长辈商议之后,才能给殿下一个准话。”
他侧过身,对候在一旁的管事吩咐:“来人,带赵先生去松涛苑歇息。一应吃穿用度,皆按最高规格置办,再拨两个机灵的仆役随身伺候,不得有半点怠慢。”
“李家主客气了。”
赵思敬也站起身,回了一礼:“那在下便在府中,静候佳音。”
他也是看出来了,李家在犹豫,这时候逼迫太甚,反而容易起到反效果。
等到赵思敬离开,李崇海回到主位坐下,环视一圈大厅众人。
“都说说吧!之前吵了十几次,都没有结果。如今二皇子的人已经登门,最后通牒就摆在面前,到底该怎么选择,今天,必须拿出一个结果来!”
李安昊当即第一个站了出来。
“各位叔伯,我认为,应该建国!”
他拱手一圈,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潮红:“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盘踞此地数十年,说的好听是海外豪族,说的难听,就是一群占岛为王的海匪!可一旦建国,入了大雍朝贡,那我们就是大雍的藩属,是正经的平湖王!往后整军、通商、扩张地盘,全都名正言顺!
“而且殿下还答应,等他登基之后,大雍将开海禁,往后大雍的所有海商,都必须与我们交易,到时候,整个海域,都将是我们李家的天下!这等机会,千载难逢!”
“放屁!”
一个坐在李崇海左手边,年过六旬的族老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人李问胜,若是论算是当年那位嫡长子的堂弟,在整个李家,地位都颇高。
“安昊!你年轻,看事情只看得到好处!你有没有想过,二皇子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大的好处?他这是拿我们李家当枪使,拿我们全族几万人的性命,给他当夺嫡的垫脚石!”
李问胜指着李安昊,手都在抖。
“一旦我们扯旗建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们是可以向大雍朝贡,可从那天起,我们就得永远守着这片破岛!最要紧的是,我们拿什么建国?这岛上缺粮缺水,养活这几万人,已经是极限,还要靠京城那边补给!二皇子逼着我们跟京城本家彻底撕破脸!一旦那边断了我们的补给,我们自己就得先饿死!”
李安昊立马反驳:“二爷爷,二皇子都保证了,在京城李家被揭穿之后,他会把漕运,纺织夺过去,到时候他会负责我们的补给!”
李安昊刚说完,又有一人直接冷笑:“他负责,万一他不负责呢!我们岛上可是有数万人,也就只有京城李家才会几十年如一日的为我们提供补给。”
“他们给我们提供补给,还不是要靠我们赚钱,我看你们就是胆子太小!”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也站了起来。
“我们是嫡长房,凭什么要一直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二房当牛做马,看他们享尽荣华富贵?大家要想回大雍,等二皇子登基,我们到时候直接归附,我们全族都搬回大雍,他还能不给我们爵位?”
李问胜冷哼了一声。
“万一,我是说万一,二皇子夺嫡败了呢?我们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就全都给他陪葬了!依我看,不如维持现状,我们跟京城那边继续做生意,闷声发大财,这才是最稳妥的!”
正厅之内分成了两派。
赞同建国的一方,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和旁支庶脉,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一个正当的名分去改变现状。
反对的一方,则以各房的主事和年长的族老为主,他们掌管着家族的产业,考虑得更多的是风险和存亡。
两边的人越吵越凶,整个正厅乱成了一锅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李崇海爆喝一声。
就在这时。
后堂通往前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影在两名仆役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旧布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