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城外停稳,李安生与李崇山下了车,柳氏则仔细的瞧了瞧自己儿子写的十首诗,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这十首诗揣进衣袖。
虽然她不太懂这些诗词的意思,但好在刚刚李安生给他讲了一遍,还告诉她,什么场景该用那首诗。
“崽,你就放心吧!娘这次说什么也得把扬眉吐气一把!”
柳氏喜滋滋的拍了拍胸脯,又帮李安生整理了一下领子,这才自信满满,昂首挺胸的就迈进皇宫!
而李安生与李崇山则径直走向百官等候的衙署,今日端午宫宴,君臣同乐,他们需在此处等候,随雍宁帝一同前往神都苑的凝碧池观看龙舟。
刚一踏入衙署,李安生就感觉到了各色目光的交汇。
衙署内早已人头攒动,锦衣华服,冠带飘飘,来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老熟人更是一大把。
二皇子正与几名官员低声交谈,眼角的余光扫过李安生,居然微笑的朝着李安生点头。
李安生直接扭过头,这位二皇子这一个多月,可是给他发了好几次帖,想要请他去饮宴,尤其是在李安生抓了那帮武勋子弟后,更是明目张胆的想要拉拢李安生。
但李安生可不敢去!别看醉花荫一事后,李安生和三皇子闹翻了,但李家还没有和三皇子闹翻!
李安生要是真的敢去二皇子的宴,那三皇子必定会曝光之前李家灭了二皇子母族的事情。
不过,对于三皇子拿捏李家把柄的事,李安生早就已经着手布置,就是生效的比较慢!现在还不是直接翻脸的时候!
但是三皇子这个威胁,必须清除!
要不然李家就真的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既然二皇子来了,那三皇子自然也在,身边围着一群武勋子弟,他看到李安生,直接就是轻哼一声。
那群曾被关进东城兵马司大牢的纨绔们,此刻都学乖了,远远的躲着,不敢与李安生的目光对视。
五皇子楚潇倒是显得从容,冲着李安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安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卫邱。
此时的卫邱依旧是作男子装扮,胸膛变的平平的,脸上的线条变的硬朗几分,那喉结也粘了上去!
几日前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早已消散,那张脸蛋重新恢复了白净。
卫邱从李安生一进来就盯上他了,她此刻看着李安生,眼中满是幽怨。
李安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如今总觉得她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媚态,一举一动,怎么看也不像个纯粹的男子。
不过李安生并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意思,这女人给自己下药,莫名的把自己拖进一滩浑水。
虽然她确实很润,但这也不是她能算计自己的理由。
李安生再次移开了视线,带着一脸笑意,朝另一个角落走去。
“苏伯父!”
李安生走到苏廷渊跟前,躬身行了一礼:“愿公续寿安吉。”
端午这时候可不能说什么端午安康,端午古俗重“续命、禳毒”,所以祝辞偏向祈长寿、无灾!
苏廷渊正在与几名御史说话,见到李安生过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李安生的肩膀。
“哈哈哈!你也是,愿你无灾,善自砥砺。”
苏廷渊对自己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随即又瞥了一眼跟在李安生身后的李崇山,还不等李崇山胖脸凑过来,就直接发出一声冷哼。
李崇山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尴尬一笑,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小声的咕哝着“酸儒”之类的词。
李安生假装没听见自己老爹的嘀咕。
这俩死对头能因为儿女联姻站在一起,已经是奇迹了,指望他们和睦相处,那还不如指望雍宁帝明天就宣布退位。
众人没在衙署里等候太久,一名内侍便过来传话,雍宁帝已经起驾,命百官跟随。
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宫城西侧的御道,穿过嘉豫门,正式进入了神都苑。
神都苑是皇家园林,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一步一景。
但百官们目不斜视,跟随着御驾,一路走到了苑内最东侧的凝碧池畔。
一座宏伟的鸾殿临水而建,雍宁帝的龙辇早已停在殿前。
李安生随着人流登上鸾殿,目光越过前方的栏杆,投向那片碧波荡漾的池水。
这就是凝碧池。
说是池,其实特喵的起码是湖!长五里,宽三里!谁家的池子有这么大。
李安生蓦然想起,无论是在小破球的历史中,还是在这个世界的记载里,王维王摩诘,都在此地写下过一首改变命运的诗。
安史之乱时,王维被叛军俘虏,囚于洛阳。
一日,叛军在凝碧池设宴,奏响大唐的霓裳羽衣曲,乐工们纷纷落泪,其中一人更是当场摔碎乐器,被叛军肢解。
王维听闻此事,悲从中来,写下“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后来,大唐收复两京,曾仕伪职的官员大多被处死,唯独王维因这首诗而得到宽宥。
一首诗,一条命。
四处瞧了一会,李安生的目光从池面上移开,转向不远处另一座更为精致华美的楼阁。
凤楼。
那里是张皇后招待各家诰命夫人的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娘亲,有没有开始她的表演。
李安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说实在的,比起陪着一群老头子在这里看什么龙舟竞渡,他反而更想去凤楼那边看看。
就在李安生神游天外时,雍宁帝已经在龙椅上落座!
内侍总管陈矩站在雍宁帝身边,见到众多官员已经落座,顿时高声唱喏:“恭迎圣驾,午节开筵。文武臣僚、各列班次,毋得喧哗!”
乐声响起,舞姬入场,池中的龙舟也开始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