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蒙蒙亮,李安生从平西王府的别院里走出来。
守了一夜的王军和凌霜立刻迎了上来,王军看着李安生眼下的两团乌青,嘴角的笑藏不住。
“少爷,您这……昨晚上是去掏空国库了?瞧这累的,要不今天就别去点卯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李安生抬脚就想踹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只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本官身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懈怠公务!”
李安生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哈欠却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下来了,昨晚卫邱那娘们太会来事了!搞的自己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好在最后还是让她哭唧唧的求饶了!
王军嘿嘿一笑,不再多嘴,利索的牵过马。
三人一路回到东城兵马司。
衙门里一如既往的清闲,几个当值的兵丁看见李安生,远远的躬身行礼,连上前来拍马屁的都没有,整个东城都是李家的地盘,在这里当差,跟在自己家里没两样。
李安生回到自己的官房,往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一靠,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本想继续写《红楼梦》,但脑子里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全是卫邱那张娇媚的脸,还有卫邱说的话!
这局到底该怎么破?
李安生把笔扔在笔洗里。
去找雍宁帝摊牌肯定是不行!那个沉迷修仙的皇帝,他才不会在乎西南会不会燃起战火,更不会在乎百姓的死活。
要是让他知道卫邱是女的,而且卫家还准备造反,雍宁帝怕立刻会把卫邱控制起来,然后派人去西南问罪,可这样一来,但凡走露半点风声,卫家还是会造反!
天高皇帝远,可真不是说说而已,朝廷的命令到了西南真就不一定有人听,所以这件事情上只能让皇家退一步。
可皇家又怎么会退,又凭什么退!
雍宁帝又怎么会放弃一个能拿捏西南兵权的绝佳机会?
说到底,还是要回到原点,想办法在大婚当天瞒天过海,或者,让这个婚结不成。
让婚结不成,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发生,或者……长公主和卫邱之中,死一个。
李安生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思绪纷乱如麻,李安生越想头越疼,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
这一靠,竟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钱进压着嗓子的声音将他唤醒。
“大人,大人,宫里来人了。”
李安生睁开眼,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正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是陈桂。
李安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起身。
“不知陈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状元郎说的哪里话,您是朝廷命官,咱家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当不得您的礼。”陈桂连忙侧身避开,满脸的惶恐,那姿态做得十足。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安生请他坐下,又让人给他倒了茶。
陈桂捧着茶杯,只沾了沾嘴唇便放下,这才开口说正事。
“状元郎,是这么回事。昨儿个夜里,陛下还在念叨您呢。”
“哦?不知陛下因何念及微臣?”李安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不是因为状元郎您在端午宴上那几首诗嘛。”陈桂笑道:“陛下说了,您这等惊世之才,只放在东城兵马司,整日跟些市井之徒打交道,实在是屈才了。”
李安生心里一动,嘴上愈发谦恭:“能为陛下分忧,在何处都是一样。”
“状元郎高义,咱家佩服。”
陈桂拱了拱手,话锋跟着一转:“陛下也是爱才心切,有心想提拔提拔您,只是……您也知道,您入仕时日尚短,这朝堂之上,非议总是免不了的。陛下虽是天子,也得顾及悠悠众口不是?”
说着陈桂的大拇指和食指开始轻轻摩挲。
李安生一看这动作,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陈桂凑近了一些,声音压的更低。
“所以,陛下让咱家来给您递个话。陛下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能堵住满朝文武嘴的功劳,至于这功劳多少,就状元郎自己看着办!”
李安生感觉一阵牙疼,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特么想提拔自己,就干脆提拔,雍宁帝什么性格,李安生又不是不知道,特喵的一个连朝都不上的人,又岂会在乎所谓满朝文武的议论!
说到底了,这是想在自己身上刮一点下来。
这皇帝当的,真是又当又立。
李安生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难受,偏偏还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他站起身,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请陈公公回复陛下,臣……明白了。”
“状元郎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陈桂满意的笑了起来,也跟着站起身:“那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
“公公慢走。”
李安生一直将陈桂送到衙门口,看着他上了轿子,临走前,又不动声色的塞了一张千两的银票过去。
陈桂手都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连连说着“状元郎太客气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送走了这位,李安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回到官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烦。
卫邱那边是个随时会爆的火药桶,雍宁帝这边又把他当成了钱袋子割了。
王军看见李安生阴沉的脸色,识趣的没敢开口,他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才返身回来,将房门紧紧关上。
他走到李安生身边,压低了声音。
“少爷,金陵那边的布置,已经快到京城了。”
李安生的身子猛的一震,方才所有的烦躁和郁闷一扫而空,他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真的?”
“千真万确,咱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最迟后天就能到。”
李安生坐直了身子,摸着下巴嘴里喃喃自语。
“好,好啊……来得正是时候。”
“这样一来,李家很快就可以摆脱三皇子那个废物了,而京城,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