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书房。
二皇子坐在书案后,手中捻着一串玉石念珠,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是玄明子。
玄明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身子微微弓着,三年前,正是二皇子将他引荐给了雍宁帝。
靠着丹药里添加的特殊药材,能让服用者精神亢奋,玄明子一度圣眷优渥,若非后来天师张玄临出手点破几句,他几乎要成为雍宁帝身边唯一的“仙师”。
饶是如此,玄明子也成了道宫的首席道官,地位仅在张天师之下,而引荐有功的二皇子,也在朝中愈发得到雍宁帝的倚重。
“道长今日入府,所为何事?”
玄明子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
“殿下,贫道是来为殿下贺喜的。”
“喜从何来?”
二皇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贫道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辅星大亮,此乃殿下即将大兴的吉兆啊。”
玄明子一番话说得煞有介事,随即话头一转:“只是,贫道看如今朝堂上,为了开海禁一事,诸公吵得不可开交,尚无定论。殿下您……是不是也该出出力?”
二皇子捻动念珠的动作没有停,抬眼看了一眼玄明子,语气淡漠道:“海禁,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想开,哪有那么容易。”
二皇子顿了顿,打量着玄明子,目光幽深:“况且,朝廷开不开海禁,与你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干系?”
玄明子脸上讨好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
“殿下,您就别考校贫道了,贫道不信您看不出来,如今在朝堂上主张开海禁的,多是陛下安排的人,说到底,开海禁,是陛下想出海寻仙啊!”
见二皇子没什么反应,玄明子又凑近了些:“二殿下您若是能顺水推舟,在朝堂上支持开海禁,不就是正正的帮了陛下的大忙?到时候,陛下龙颜大悦,对您……还不是另眼相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玉石念珠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二皇子的面色依旧平静,可他的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开海禁。
他当然支持开海禁,甚至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支持。
大雍的海外,还有一个海外李家。
那是一股盘踞在平湖三十六岛的庞大势力,富可敌国,手下私兵就有几千。
若是开了海禁,他与海外李家的交易便能从暗处转到明处,无论是资金还是人手,都能得到更强有力的支持,这对他夺嫡的大业,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是,他总觉得玄明子的热心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为陛下寻仙?这道士的算盘,怕是没这么简单,他如此急切的想推动开海禁,背后必然有他自己的图谋,莫非是为了效仿徐福!!
二皇子又瞧了玄明子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这让二皇子很不高兴。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有重要消息。”
门外传来护卫统领伍通的声音。
二皇子捻动念珠的动作停了下来:“道长先回去吧!此事,我会仔细考虑。”
“是,是,那贫道就先回去了。”
玄明子连忙躬身行礼,满脸讪笑的退出了书房。
伍通推门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递上。
“殿下,加急信。”
二皇子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问道:“何事如此紧急?”
伍通躬身回话,声音沉稳:“殿下,半个多月前,金陵府衙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自称要投案自首。”
二皇子挑了挑眉,一个自首的案子,还不至于动用金陵的加急渠道送到他这里。
伍通继续说道:“那人说,他要揭发十五年前,金陵秦家和林家两桩灭门大案的真正主谋。”
楚泾瞬间目光变得冷峻。
林家。
他的母妃,就姓林。
五岁那年,母妃还很年轻,总喜欢抱着他在宫里看花。
可一夜之间,母妃就病倒了,缠绵病榻,日渐消瘦,宫里的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都说母妃是忧思成疾,药石无医。
后来他才从宫里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母妃的家族,远在金陵的林家,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噩耗传来,母妃便一病不起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可时隔久远,线索全无,他只知道母妃是因家族噩耗而死,却始终查不到,当年到底是谁,对林家下的毒手。
如今,竟然有人主动出来,要揭发当年的主谋。
二皇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中的信件,上面写的是那投案人的资料。
并不是伍通口里的消息!
这很正常,很多绝密消息是要通过破译,像这种信件只是附带的。
“主谋,是谁?”
二皇子快速的看完信件,眯着眼睛盯着伍通。
伍通摇了摇头:“那人到了府衙之后,只说了‘镇远侯’三个字,便闭口不言,说剩下的事情,必须要见到殿下您才肯说。”
镇远侯?
二皇子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日鸾殿上的孙继业,肯定不是孙继业,那时候这家伙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难道是那位老侯爷,不应该呀!他没理由对自己的母族下手。
“金陵府尹不敢擅专,也不敢用刑,便派人将此人严密看护,即刻押送上京。然而……就在距离京城不过两三日路程时。”
“就在刚刚,京郊驿站传来消息,那人死了。”
二皇子猛的一砸手中的玉石念珠,好几颗在桌子上磕碎了角。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胸中烧起,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作痛。
“查!”
“给我查!十五年前,镇远侯在干什么!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二皇子猩红的眼睛盯着窗外,咬牙切齿:“若是让我查出来,他就是残害我母族的凶手,致使我母妃郁郁而终……”
“我定要他镇远侯府,满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