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八岁就进了苏府,跟在苏清鸢身边。
说是伺候人的活,苏清鸢却从没刁难过她,待她亲如姐妹,府里的人都说云竹有福气,跟了个好主子。
云竹也这么觉得,自家小姐不光人好,两人更像是玩伴,闲暇时,还教她识字!
只是小姐越长越大,出落得亭亭玉立,云竹心里就莫名多了一份愁绪,总觉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猪给拱了。
好在小姐的老师是周养浩周大儒,平日里来往的不是士子就是名门闺秀,个个知书达理。
尤其是小姐的师兄顾言溪,人长得俊,学问又好,云竹不止一次觉得,他和小姐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心里偷偷磕着这对,盼着能有个好结果。
可云竹很快就发现,小姐对那位顾师兄,似乎并无他意,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小姐只说,一直把他当师兄看待。
云竹有些苦恼,但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小姐的心思,她做丫鬟的不能强求,再说,除了顾师兄,王师兄、吴师兄也很好看,嘻嘻!!
直到那次辋川别业的雅集。
云竹提着灯笼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自家小姐出来,可小姐身边,居然跟着那个京城第一纨绔李安生。
云竹当时脑子就炸了,她见过这个纨绔,当街砸人铺子,凶神恶煞,她本能的冲上去,想把小姐护在身后。
可小姐却不听她的,还跟着那个纨绔上了他的马车。
云竹气得直跺脚,但也只能跟着,坐在车厢外面,自己可都是听到了,那纨绔在车里居然敢威胁小姐,还、还说要娶小姐,云竹都恨不得钻进车厢里去,抓花那张脸。
更气人的是,小姐似乎并未真正动怒,反而说那纨绔和传言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在云竹看来,一模一样。
难道自家小姐这水灵灵的白菜就要,被李安生这个京城第一纨绔给拱了!!
云竹心痛啊!更为小姐担忧!
可千万不能信了那纨绔的甜言蜜语。
但云竹又阻止不了,那个不要脸的纨绔,第二天还真敢上门提亲,好在老爷没答应,可也没把聘礼退回去。
再后来,小姐和那纨绔去拜访周大儒,回来的路上居然遇到了歹人,这可把云竹吓坏了,她认定,肯定是李安生在外面惹是生非,连累了小姐。
可让她发愁的是,小姐好像傻了,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嘴角还带着笑,嘴里偶尔会念叨一两句那个纨绔的名字。
听说是,提亲的时候,那个纨绔写了什么《洛神赋》,反正云竹是看不懂,上面全是一堆不认识的字。
云竹更不懂什么叫爱情,但她看出来了,自家小姐这颗心,怕是已经挂在了那个纨绔身上。
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小姐还拉着她去李府看他,又跟他去南山苑参加什么文会,那一路上的小姐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也会莫名其妙的高兴,就好像整个人都被那个纨绔控制了一样。
到了南山苑,云竹没有进去,她不懂诗词,可也听说了,那纨绔在南山苑连作十首诗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还讲了个什么“黄粱一梦”的故事。
好吧,云竹心里不情愿的承认,那个纨绔,好像是真有那么点才华。
再后来,他中了状元,老爷也点头,算是默许了提亲。
云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盼着小姐日后能过得好。
她心里哼哼着,等小姐嫁过去,自己一定得帮着小姐,把李家的后院管得牢牢的,绝不让那个纨绔再有机会出去惹是生非。
天刚蒙蒙亮,苏清鸢刚穿好衣服起床,正准备叫云竹给自己梳妆,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清鸢疑惑的转头看去,就见云竹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慌乱。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苏清鸢看着小丫头乱糟糟的样子,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什么不好了,天塌下来了?来,先帮我梳头,慢慢说。”
云竹却没有动,她一把抓住苏清鸢的手,还带着点颤抖。
“小姐!我刚刚去前院厨房端早食,听府里的下人说,淮安伯府的老爷,一大早就来了咱们府上!”
“李伯父来了?”
苏清鸢有些意外。
“嗯!”
云竹重重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他们说……说三皇子殿下昨天夜里,把李公子叫到府里去,不但、不但把他脑袋砸破了,还用刀砍了他!李公子是半夜才从皇子府里逃出来的!”
苏清鸢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松开云竹的手,也顾不上梳妆,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跌跌撞撞的就往前厅跑去。
等苏清鸢跑到前厅,李崇山已经走了,苏廷渊正一个人站在厅中,手中捏着一张纸,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苏清鸢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父亲的袖子,急切的问:“爹!安生……安生他出什么事了!”
苏廷渊被她吓了一跳,看见女儿披头散发的跑来,脸上满是惊惶,刚想开口训斥几句,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过门呢,整个心都拴在人家身上了。
苏廷渊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
“没事,李胖子刚来过,说是皮外伤,人没有大碍。”
听到这句话,苏清鸢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廷渊顿了顿,他以往也时常和女儿谈论朝中之事,此刻见她如此,索性也不再隐瞒。
“不过,李家如今这个态度,是要和三皇子彻底决裂了。”
他声音沉了下来,微微眯起眼!
“李崇山今日来,就是想请老夫联名上书,弹劾三皇子。”
“三皇子这次麻烦大了,再加上最近京城里关于十五年前金陵旧案的流言……清鸢,朝堂之上,恐怕要起一场大动荡了。”
说着苏廷渊把手中的纸递给了过去!
苏清鸢疑惑的接过一看。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
苏清鸢看完,眼中满是震惊。
“爹,这是??”
苏廷渊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外面的天空:“这是李安生写的,真是好志向,好男儿,不愧是我苏廷渊的女婿!”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我绝对不会让三皇子如此这般欺辱我的贤婿!”
苏清鸢俏脸已是羞红!
“爹~”
苏廷渊却是不与她多言,从她手中把满江红拿了过来,快步走出府邸,前往都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