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雍宁帝坐在龙案后,淡然的看着李安生,手轻轻抚摸怀中小公主的脑袋,嘴角带起一抹冷笑。
“冤?你满京城贴文章编排皇子,还有脸喊冤?”
李安生半抬起头,露出重新包扎后额头,眼泪说来就来!两道眼泪顺着眼角就往下淌,他不接贴文章的话茬,只管顺着自己的逻辑哭嚎。
“陛下,臣的伤您刚才也看见了啊!三殿下要欺臣,辱臣,更要杀臣!昨日三殿下派侍卫统领周虎把臣强请进府以臣的性命要挟,逼迫臣父把拿百万白银的给他!他说他如今无路可走,要做什么最后一搏!”
李安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臣家里虽然是商贾,但家里真的没有余粮了,之前为了修缮万寿宫,一百……”
李安生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那一百万两上不得台面,但意思显然雍宁帝听懂了,而且还听的更深,雍宁帝顿时眯起了眼!
楚云曦也都看了过来!
魏无忌站在一旁,原本正准备看李安生的笑话,这会儿嘴巴微张,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最后一搏。
为什么要最后一搏?
雍宁帝联想到了最近的传言!
十五年前的金陵旧案。
这两天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老镇远侯灭了二皇子生母一族,背后是三皇子的母妃指使。
雍宁帝昨日把二皇子晾在紫宸殿外,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三皇子的母妃是平西王一脉,孙家等开国武勋是三皇子的铁杆支持者。
这些因素一组合,就得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三皇子害怕金陵旧案被翻出来,连累自己母妃和或者说连累他自己,所以要最后一搏?
造反!!
这一个可能!三人同时想到的!
魏无忌目光微微闪烁,他察觉到大殿内气氛不对,忽然一咬牙!站了出来,对着李安生直接呵斥。
“李安生!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陛下问的是满京城的《满江红》,问的是你是不是在背后编排三殿下?”
雍宁帝和楚云曦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安生身上。
李安生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魏无忌一眼。
这家伙这个时间,这个时机跳出来打断话题,看来这位陛下忠心的皇城司提举居然是三皇子的人。
至少和三皇子有着不浅的关系。
李安生跪伏在地,脸上还是刚才那副悲愤的神色。
“陛下,臣自幼读圣贤书,如今蒙陛下天恩点为状元,却被皇子当成猪狗一般随意砍杀,臣回想自己的梦想,一时悲愤写下《满江红》,贴满京城也不过一时义愤所致!”
“至于有没有诋毁三殿下……还请请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安生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是个受了奇耻大辱后,只能用这种笨拙方式来发泄心中愤懑的忠直之臣。
至于贴满京城这种明显是主动攻击的行为,被他用一句轻飘飘的“一时义愤”就带了过去。
甚至不惜赌咒发誓,李安生张口就来。
雍宁帝和楚云曦都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也不知两人在想什么!
魏无忌见李安生如此轻易就想蒙混过关,哪里肯依,当即就要再次发问,穷追不舍。
“你休要狡辩!写词就罢了,为何要连夜印制,贴满京城大街小巷?你这是蓄意谋划,意图煽动民意,其心可诛!”
李安生转头直接看向魏无忌,借着跪姿直起腰板。
“魏提举!下官乃是皇城司提点,是您的属下。”
魏无忌眉头一皱,不明白李安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日下官在东城被三皇子府的人强行掳走,您作为上司,不派人过问也就罢了。今日下官带着这一身伤来衙署点卯当值,您不关心下官的伤情,如今在御前,您反倒把下官当成犯人一般严加审问?”
李安生嘴角撇了一下。
“这知道的,当您是皇城司提举,在陛下面前秉公直言。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三皇子府的家臣,急着跳出来替主子遮掩什么呢!”
这话也提醒了雍宁帝。
皇城司是皇帝的耳目,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特务机构,魏无忌作为提举,为什么对三皇子的事情这么上心?
雍宁帝看向魏无忌!
魏无忌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微臣只是想弄清事实,绝无偏袒三殿下之意,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李安生不等雍宁帝说话,仰头看着龙椅,再次挤出两行眼泪。
“事实就是臣被三殿下欺负了,被砍了一身伤!陛下,您可要为微臣做主啊!臣可是陛下的臣党,臣只认陛下一个人啊!”
雍宁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直乖乖待在雍宁帝怀里的小公主楚乐瑶,这会儿歪着小脑袋,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凄惨的李安生。
小女孩的心思很简单,她觉得这个出算术题欺负自己的坏人,今天看起来好可怜,受了伤还哭得这么惨。
楚乐瑶从雍宁帝的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李安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递到李安生眼前。
“喏。”楚乐瑶奶声奶气的开口:“李安生,你别哭了!来吃块糕点。”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传授经验:“姑姑说了,吃饱了,伤口才会好的快,之前福临摔跤了,膝盖破了皮,也是吃块糕点就不疼了。你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李安生看着小公主那粉雕玉琢、满脸认真的萌态,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可是朝堂博弈的生死关头,小家伙来这么一出,直接把这修罗场的肃杀气氛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李安生强行咬住内侧的腮帮肉,把笑意憋回去,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谢谢小公主。”李安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雍宁帝揉太阳穴的手放了下来。
“行了。”雍宁帝对着李安生摆了摆手:“李卿,起来吧,朕知道你受了委屈!陈矩,给李卿搬张凳子。”
“谢陛下隆恩。”李安生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在小太监搬的凳子坐下。
“朕既然亲点了你做状元,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雍宁帝看了长公主一眼,随即又招手唤来一名宫女。
“带福临去皇后那里玩耍。”
楚乐瑶有些不情愿的被宫女牵着手离开!
送走女儿,雍宁帝又看向的魏无忌,目光打量着他,吓的这家伙额头都开始冒汗。
“魏无忌。”
“微臣在。”
“带两队皇城司亲卫,去三皇子府,把老三给朕叫来。”
魏无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