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宫,雍宁帝一心修仙问道之后,这后宫六年来的光景,反倒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和睦。
往日里争着盼着皇帝临幸的各宫嫔妃,如今心思都淡了,见面三分笑,言语也客气,反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邻居。
德妃卫氏的永和宫,一向是安静的。
她今年三十有八,论年纪比张皇后还长几岁,但平西王府的武勋血脉给了她一副好筋骨,保养得宜之下,瞧着也就三十出头,若是仔细看,倒是和女装的卫邱有几分相似
白净的面庞上,眉眼间自带一股寻常妃嫔没有的利落,丰腴的身段也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雍容。
此刻,她正端着一盏新上的花茶,大宫女春秀躬着身子,快步从殿外走进来,在她身前三步处停下,低声禀报。
“娘娘,刚刚有消息传来,陛下将三殿下禁足于府了!”
卫氏顿时皱起眉头,春秀头垂得更低,将万寿宫内发生的事情,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个大概。
这皇宫之中还真没有什么大秘密,尤其对于众多宫女太监来说。
春秀居然将殿中几人的对话都说的分毫不差!
卫氏的眼眸顿时冷了下来!
“李安生……好一个奸诈的小人!”
她挥手让春秀退下,独自一人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越气牙就痒痒!
“蠢货,蠢货!我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货,二皇子也是个脑子有缺的!!”
卫氏狠狠的骂了几句!
传言说十五年前的金陵案是她指使镇远候做的,她有没有指使,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嘛?
二皇子那个脑子有缺的,就因为一个流言,就对自己儿子落井下石。
当然卫氏也清楚,二皇子对自己儿子下手,更多的,还是因为夺嫡的原因!
还有自己儿子那个蠢货。
当年可是她查到当年的金陵案是李家所为,然后把这个把柄,交到了三皇子手里,想着儿子以此拿捏李家。
这可是全大雍最肥硕的钱袋子。
可现在,自己那个愚蠢的儿子,居然让李家挣脱了。
所有指向针对李家的指控,都变成了疯话!
这真的气的卫氏胸口疼,她能想到,那些原本因为她卫家背景、又见三皇子势大而依附过来的勋贵们,此刻恐怕正人心惶惶!
禁足府中!
这不仅仅是关起来那么简单。
这是皇帝在向满朝文武表明一种态度。
要是禁足的时日一久,三皇子府门前必定冷落,原本围绕在楚湛身边的人,恐怕就要改换门庭,另寻高枝了。
“不行,绝不能让湛儿就这么被禁足。”
卫氏心中打定主意,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备驾,去紫宸殿。”
紫宸殿外!
卫氏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的仪仗刚到殿外,远远的就看到,大太监陈矩正守在殿门前。
见到德妃的仪驾,他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躬身行礼。
“奴才见过德妃娘娘。”
“我要见陛下。”
卫氏看也不看他,径直就要往里走。
陈矩身子一错,依旧挡在她身前。
“娘娘,陛下吩咐了,若娘娘您来,就让奴才转告您,有时间多管教管教三殿下,无事不要来打扰陛下清修。”
卫氏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让开!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陈矩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怒意,再次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吩咐了,若娘娘您来,就告诉娘娘,有时间就好好管教三殿下,无事不要来打扰陛下。”
卫氏瞬间握紧拳头!
她明白,这是皇帝连见都懒得见她了。
卫氏恨恨的瞪了陈矩一眼,甩袖转身,来时的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了无力感。
心中更是将李安生这个始作俑者咒骂了千百遍。
回到永和宫,卫氏遣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殿中,冷静思考!
她想去看望三皇子,了解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可她是宫中嫔妃,没有旨意不得出宫。
而三皇子又被禁足,更不可能进宫来见她。
烦闷之中,一个清秀腼腆的少年身影,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卫邱。
卫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立刻扬声唤道:“春秀!”
大宫女匆匆从殿外进来。
“传个信出去,让我的侄子卫邱,明日入宫见我。”
……
次日,卫邱一身青色儒衫,跟着引路的太监,走进了永和宫。
德妃卫氏嫁入宫中时,卫邱还未出生,算起来,这只是姑侄二人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卫邱前段时间刚入京时,循例前来拜见。
所以两人之间,都带着几分客套的拘谨。
卫氏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白净腼腆的“侄子”,实际上是个女儿身。
“邱儿来了,快坐。”卫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姑母。”
卫邱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依言坐下,身子只坐了半个凳子,一副恭敬的姿态。
卫氏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是觉得与卫家那些舞刀弄枪的男子不同。
“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跟你表兄说,或者派人来告诉姑姑也行。”
卫氏拉着家常,语气亲切。
“多谢姑姑关心,一切都好。”
卫邱低着头,声音还是那个腼腆的少年郎!
“听闻你此次入京,书读的不错,倒是不像你父亲和你爷爷他们。”
卫氏笑了笑:“我们卫家人,难得出你这么一个爱笔墨的。”
“只是觉得书中道理有趣。”卫邱的回应依旧简单。
卫氏见他这副腼腆模样,心中又是喜爱又是无奈,这孩子,性子太软了些。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
“再过三个月,便是中秋,你与长公主的大婚之日也定下了。这是先帝的赐婚,是咱们卫家天大的荣耀,往后,你定要好生对待长公主,不可有半分怠慢。”
卫邱的身子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侄儿……省得。”
卫氏以为他是少年人脸皮薄,不好意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殿内的静了静
卫氏终于也说起了正事。
“邱儿,姑姑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卫邱抬起头,疑惑的看向这位姑姑!
“昨日,你表兄被那个李安生设计陷害,如今被陛下禁足府中!邱儿,你可有办法,将你表兄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