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看着趴在炕上,满脸不甘心的陈二田。
眼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暗自骂了一句。
自己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个人精了。
一肚子都是算计。
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废物儿子。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跟个二流子一样,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你懂个屁。”
陈富贵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
他走回到炕沿边上。
压低了声音,耐着性子给这个蠢儿子解释起来。
“你真当偷大队的公粮,是偷张三家一只鸡,摸李四家一条狗这么简单?”
“这可是国家的粮食。”
“动公粮,这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破坏统购统销。”
“只要我跟公社这边打好招呼。”
“稍微在里头运作一下。”
“把这个案子定成反革命破坏分子。”
“这就不是劳改几年的事了。”
“这是要被拉到打靶场,直接吃枪子的。”
陈二田听完这话。
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他平时仗着亲爹是村支书,在村里当个民兵队长。
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惯了。
他这猪脑子,哪里懂的这些弯弯绕绕的政策和法律。
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来偷点公粮,居然能有这么大的罪过。
紧接着。
陈二田的眼睛里爆射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他一想到陈川会被五花大绑,跪在雪地里,后脑勺挨上一颗花生米。
脑浆子洒一地。
他心里的这股火气,瞬间就顺畅了。
连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不觉的这么疼了。
“爹。”
“这咱们具体怎么做。”
“这小子贼的很,不好糊弄。”
陈二田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脸上全是兴奋。
陈富贵左右看了一眼。
虽然屋子里没别人,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凑到了陈二田的耳边。
他也没打算瞒着自己儿子。
便把心里的毒计,原原本本的嘀咕了一番。
陈二田趴在炕上。
一边听,双眼一边直冒绿光。
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狰狞扭曲。
“好。”
陈二田听完之后,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他咬牙切齿的骂道。
“陈川啊陈川。”
“我说你死定了,你今天就别想活。”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扛的住公家的枪子。”
陈富贵直起腰。
他看着儿子这副高兴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
“你这两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躺着养伤。”
“外头雪大路滑,别出去乱跑。”
“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我和你秦叔去办就行了。”
说完,陈富贵不再耽搁。
他转身走到外屋,扒开外面的杂草。
从里面拽出一个麻袋,麻袋不大,里面装着大约二三十斤的细棒子面。
这就是他昨天夜里,借着查库的由头,从大队仓库里顺出来的公粮。
陈富贵单手一抡。
把这袋公粮扛在肩膀上。
他推开院门,顶着寒风,快步走出了家门。
……
村东头,秦二拐家。
院墙塌了半边,屋子里乱糟糟的,透着难闻的酒味。
陈富贵扛着麻袋,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秦二拐正盘着腿坐在炕上喝酒。
一听见动静,立马放下了酒盅。
两人凑到一块。
陈富贵把刚才跟儿子说的这套计划,又跟秦二拐交代了一番。
末了,陈富贵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直接拍在了炕桌上。
秦二拐一看到钱,眼睛都直了。
他这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立马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伸手把钱抓过来,麻溜的塞进内衣兜里。
随后用力拍了拍干瘪的胸脯,打着包票。
“老支书,您就放一百个心。”
“这种事我熟啊。”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
“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神不知鬼不觉。”
“让这个姓陈的小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商量妥当。
秦二拐立马披上衣服,去村里摇人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
秦二拐就纠集了七八个平时跟着陈二田混的民兵。
这些人手里拿着木棍,腰里别着麻绳。
秦二拐手里还提着一面破铜锣。
“都精神点,跟紧老支书。”
陈富贵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杀气腾腾的,快到陈川家门口的时候。
秦二拐举起手里的棒槌,用力敲响了这面破铜锣。
“咣!咣!咣!”
刺耳的铜锣声,瞬间打破了村子里清晨的宁静。
“抓贼了。”
“大队仓库进贼了,偷公粮了。”
秦二拐一边敲锣,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几个民兵也跟着附和,声音传出去老远。
这番阵仗实在太大了。
村里的土狗被惊的到处乱叫。
村民们也全都被惊动了。
这大冬天的。
家家户户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不少人裹着破棉袄,甚至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
纷纷探出脑袋往外看。
“咋回事啊?”
“大清早的,搞这么大的阵仗,这是奔着谁家去的?”
“这个方向。”
“好像是奔着村尾的陈川家去的。”
一听说是去陈川家。
村民们的脸色全变了。
好奇心驱使着大伙,纷纷走出院子。
很快。
半个村子的村民都冒着严寒的大雪,慢慢悠悠的聚拢了过来。
大家不敢靠的太近,只敢远远的围在陈川家破旧的院门外头。
看着陈富贵冷着脸站在前面。
秦二拐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民兵,把陈川家的院子堵的严严实实。
村民们心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人群里,开始传出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坏了,这下陈川这小子可完了。”
一个干瘦的妇人揣着手,连连摇头。
谁都不是傻子。
昨天下午才发生的事,大家伙可都记的清清楚楚。
陈川跟疯了一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棍子把村霸陈二田的腿给打断了。
甚至还狠下死手,把陈二田的命根子都给弄废了。
今天一早。
这当爹的陈富贵就亲自带着民兵,敲锣打鼓的找上门来。
还口口声声喊着抓偷公粮的贼。
这摆明了。
这就是陈富贵故意罗织罪名,上门来公报私仇,下死手报复的。
“唉。”
“陈川这娃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的罪了陈富贵这个活阎王,还能有好下场?”
“这下怕是要把命都搭进去了。”
其实。
昨天陈川暴打陈二田的这一幕。
在场的许多村民看在眼里,心里是觉的无比解气的。
这些年大伙被这对父子欺压的够呛。
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叫好,夸陈川干的漂亮,是个有血性的爷们。
可是现在。
当陈富贵真刀真枪的上门来报复了。
站在雪地里围观的这群村民。
面对手拿棍棒的民兵,面对权势滔天的村支书。
他们全都不由自主的缩紧了脖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诺大的场院外头,黑压压的站着几十号人。
竟然连一个敢走上前去,帮陈川说句话,甚至只是开口询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张张麻木且充满畏惧的脸。
畏缩在寒风中,默默的等待着陈川的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