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的几个村民下意识的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几个村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明显的错愕和紧张。
陈川回来了。
他身上披着这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顶着满头的雪花。
正迈着大步,面沉如水地朝着院子的方向走过来。
而在陈川的身后。
还跟着几十号穿着制服、腰里别着家伙事的陌生汉子。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厚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冷肃的气场。
村民们虽然不认识保卫科的人,但也都能看出来,这些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让让。”
“都让让,陈家小子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压低着嗓子,在人群里急促的喊了一声。
原本堵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就像是遇见了活阎王一样。
呼啦啦一下。
人群就像潮水一样,迅速朝着两边退开。
大家伙低着头,谁也不敢去触陈川的霉头,硬生生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陈川没有理会两边畏缩的村民。
他沉着脸,顺着让出来的通道,大步流星的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刚一踏进院门。
陈川的目光就扫过了整个院落。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此时已经被翻腾的一片狼藉。
屋子里头。
几个民兵正像土匪一样,把陈川平时用来做饭的铁锅、破碗,还有几件旧衣裳。
全都粗暴的扔到了院子的雪地上。
甚至连灶台边上堆着的两捆干柴,都被人踢的到处都是。
这哪里是在搜查公粮。
这分明就是鬼子进村,明火执仗的在抄家。
陈川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凸了起来。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冷冷的盯着站在院子正中间、还在这耀武扬威的陈富贵。
陈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在风雪中炸响,传遍了整个院子。
“怎么着。”
“陈大支书。”
“昨天下午,你儿子带着人来我家找麻烦,没能弄死我。”
“今天这是看我不在家。”
“你就亲自带着你手底下的这群狗腿子,跑过来抄我的家了是吗。”
陈川这话说的极有分量。
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他把声音拔的这么高,目的只有一个。
这就是要确保站在院子外面的张主任,能把这番话,还有眼前这强盗一般的行径,听的真真切切。
给陈富贵这老东西,把罪名狠狠的钉死。
此时。
张主任正站在院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急着带执法队的人冲进去。
看清了院子里这打砸抢烧般的惨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来。”
“这位陈同志刚才在科里反映的情况,确实没有半点夸大其词。”
“这个大队支书。”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敢带着人,如此嚣张的打砸社员的家。”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把国家的法律当成了儿戏。”
张主任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里,不仅没有愤怒。
反而慢慢的,浮现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炙热。
没错,就是兴奋。
对于张主任来说。
他在保卫科主任这个位置上,已经枯坐了好些年了。
一直苦于没有大案要案来积攒政绩,迟迟的不到提拔的机会。
今天这场大雪,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一场及时雨。
他原本以为,陈川说的这些事,可能多少带点私人恩怨的夸张成分。
没想到。
这还没开始正式调查呢。
这头号嫌疑人,就自己主动跳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表演了一出带头作恶的戏码。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川举报的这些罪名,贪污公粮,草菅人命,搞封建迷信。
八成全都是真的。
甚至有可能,牵扯出来的案情比举报的还要大。
事情查的越大,牵扯的人越多,性质越恶劣。
这他张主任最后结案的时候,拿到手里的功劳本就越厚。
这绝对是能惊动县里,甚至市里的大案子。
张主任站在风雪里,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叫好。
“好好好。”
“真没想到,刚到这穷乡僻壤,就先给我送上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陈富贵啊陈富贵。”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一定要把你的嚣张气焰,给我好好的表现出来。”
张主任不动声色。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带队的执法小队长使了个眼色。
示意大家先按兵不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村支书,今天还能猖狂到什么地步。
把罪名坐的越实越好。
……
院子里。
陈富贵原本正背着手,满心欢喜的等着手下人把这袋子公粮给搜出来。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陈川的声音。
陈富贵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的盯住了站在院门口的陈川。
陈富贵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
反而露出一抹阴狠和的意。
这小子居然没跑,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陈富贵由于站的位置比较靠里。
再加上院门外挤满了围观的村民,挡住了视线。
这漫天的大雪又有些遮掩。
他根本就没注意到,陈川的身后,还站着几十号全副武装的保卫科执法队员。
他只看到了陈川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回来了。
陈富贵冷笑了一声。
他迈开步子,带着秦二拐和几个刚从屋里钻出来的民兵。
大摇大摆的走到距离陈川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停了下来。
陈富贵扬起下巴,伸出右手,用一根干枯的手指直直的指着陈川的鼻子。
脸上的表情趾高气昂,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嚣张。
“好你个陈川。”
“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畜生,你居然还敢回来。”
“说。”
“昨天夜里,还有今天大清早,你到底跑哪去了。”
“是不是提前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犯了偷窃公粮的死罪。”
“所以想趁着天黑,畏罪潜逃。”
陈富贵根本不给陈川辩驳的机会。
直接就把一顶畏罪潜逃的大帽子,死死的扣在了陈川的脑袋上。
他心里算盘打的很精。
只要今天把陈川给按住。
不管陈川承不承认,只要从屋里搜出这袋子棒子面。
人赃并获。
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陈川就是裤裆里掉进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陈富贵说完这番话。
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后。
随后冷笑着转过头,冲着身后的秦二拐和几个民兵大声招呼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偷公粮的贼就在这站着吗。”
“还不快点给我上去,把他给我死死的按住绑了。”
“可千万别让他跑了。”
陈富贵的命令下的很痛快。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这几个民兵,听到这话之后。
却没有一个人敢立刻上前。
陈富贵见几人犹豫,催促道:“都发什么楞,一起上啊!”
几名民兵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不能忤逆村支书的命令。
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围向陈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