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居然敢回应,陈富贵脸色一沉,冷哼道。
“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说着,他转过身,寻着声音望去,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可看到来人之后,陈富贵直接傻眼了。
门外,多出了一大群穿着制服的人。
这些人的腰里,全都鼓鼓囊囊的别着真家伙。
一个个面容冷肃,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而在这些人的最前面。
站着一个穿着厚实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双手插在兜里。
正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静静的盯着他。
陈富贵当然认识这个男人。
他作为大队支书,去县里开会办事的时候,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位好几次。
这可是县保卫科的一把手,张主任。
“这……”
“张,张主任。”
陈富贵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刚才的嚣张和跋扈,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和浓浓的谄媚,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
“哎哟,张主任。”
“这大雪泡天的,您怎么亲自下乡来了。”
“您看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好让大队部杀只鸡,给您接接风去去寒啊。”
陈富贵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走到张主任跟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太高。
张主任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接风就免了,我可当不起陈大书记的这顿饭。”
“我要是真吃了你的鸡。”
“这万一哪天惹您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也的说我偷了公粮,拉我去吃枪子啊。”
“陈大书记。”
“你在这十里八乡的,好大的官威啊。”
听到好大的官威这几个字。
陈富贵整个人都麻了。
一股顺着尾椎骨升起的凉意,瞬间传遍了全身。
在这大雪天里,他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在村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靠的就是手里这点村支书的权利,欺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
村民们怕他,没人敢惹他。
可是面对张主任。
他这个芝麻绿豆大的村支书,连个屁都算不上。
更要命的是。
这些年他在村里干的这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事,随便挑出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一旦张主任今天带人查下来,把他以前的这些老底全给翻出来,铁定要被拉到刑场上去吃花生米的。
“这怎么办?”陈富贵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恨不的抬起手,给自己狠狠扇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刚才怎么就这么狂,怎么就嘴贱接了这句话。
还偏偏骂了县保卫科的主任是不长眼的狗东西。
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房,找死吗。
陈富贵双腿发软。
他张着嘴,想要为自己刚才的嚣张解释两句。
可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牙齿打着颤,支支吾吾了半天。
“张主任……这,这。”
“我刚才这是没看清是您。”
“我真不知道是您来了啊,我这嘴贱,您别往心里去。”
张主任根本就没有理会陈富贵的这番丑态。
他把目光从陈富贵的身上挪开。
看向了院子里这几个手里还拿着粗木棍、不知所措的民兵。
看着这群人砸烂了村民的家门,把锅碗瓢盆扔了一地。
还要围殴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张主任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
“还有你们几个。”
“一个个的手里拿着棍棒,在这干什么。”
“你们是民兵,是保境安民的队伍。”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还有半点老百姓子弟兵的做派吗。”
“简直就像是旧社会地主老财家里养的狗腿子,打手?”
“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打砸抢掠。”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国家的纪律。”
张主任的这几句呵斥,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强大威压。
秦二拐和这几名民兵,本来就对陈川心存畏惧。
现在面对县里来的大领导,更是吓的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哐当几声。
几个民兵吓的手一哆嗦,手里的粗木棍直接掉在了雪地上。
他们下意识的缩起脖子。
如同潮水一般,迅速的向后退开。
谁也不敢再靠近陈川半步,生怕被张主任当成出头鸟给办了。
陈富贵看着手底下的人瞬间就散了架。
他心里彻底急了。
他搞不明白。
这大雪封山的,张主任怎么会这么巧,带着这么多人突然跑到村里来。
而且一进村就直奔陈川家。
但是陈富贵知道,现在绝不能让张主任揪着自己砸门抄家的事情不放。
必须的马上转移注意力。
把水搅浑。
陈富贵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身,一指站在院子中间的陈川。
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声的向张主任汇报道。
“张主任,您误会了,您真的误会我们了。”
“我们可不是什么打手,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啊。”
“都是因为这个陈川。”
“这小子胆大包天,他昨天半夜里,偷盗了咱们大队仓库里的公粮。”
“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死罪啊。”
“我是大队支书,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家财产受损失。”
“这才带着民兵,来他家里抓人的。”
生怕张主任不信。
陈富贵几步跑到这个敞开的麻袋跟前。
指着雪地上撒出来的细棒子面。
“您看,张主任您看。”
“这就是证据。”
“这是我们刚刚,亲手从他正屋的床底下搜出来的。”
“这可是人赃并获啊。”
陈富贵为了把戏做足。
他转过头,看向院墙外面这些围观的村民。
想要拉个人来给自己作证。
“大家伙可都在这看着呢。”
“是吧。”
“你们刚才都亲眼看见了,这粮食就是从陈川屋里搜出来的。”
然而。
此时的村民们,又不是瞎子。
县保卫科的主任都带着人把这里围了,陈富贵自己都吓的像条狗一样。
谁还会去帮这个平日里骑在大家脖子上拉屎的村霸作证。
面对陈富贵这充满威胁和期盼的目光。
村民们不约而同。
齐刷刷的低下了头。
现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陈富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
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的陈川。
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老子偷盗公粮?大队仓库里里外外多少人看守?我拿你马勒戈壁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