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站在原地。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陈川敢当众骂他。
紧接着。
他这张满是横肉的老脸,肉眼可见的涨成了猪肝色。
“小王八蛋,你刚才说什么。”
“你敢再给老子说一遍。”
陈川看着气急败坏的陈富贵。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富贵被陈川这冷厉的眼神一盯,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陈川的锋芒。
可是这大雪天,地上本就结了冰,滑的很。
陈富贵这一退,脚下猛地一滑。
“哎哟。”
陈富贵惊呼了一声。
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挥舞了两下。
差点一屁股摔在旁边的雪堆里。
好在旁边的秦二拐眼疾手快,赶紧扔了手里的木棍,一把扶住了陈富贵的胳膊。
这才没让这位村支书当众出个大洋相。
陈川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有些狼狈的陈富贵。
他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讥讽。
“怎么。”
“陈大支书。”
“你耳朵聋了吗。”
“还是听不懂人话。”
“需要我再大点声,给你重复一遍吗。”
陈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抽在陈富贵的脸上。
院墙外面。
这群围观的村民看到这一幕。
大家伙平时被陈富贵欺压的太惨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陈富贵吃瘪,差点摔个狗吃屎。
村民们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但是碍于陈富贵的淫威,加上县里的领导还在场。
谁也不敢真的笑出声来。
大家伙只能纷纷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几个年轻汉子,脸都憋红了,死死的咬着嘴唇,把笑声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
陈富贵借着秦二拐的力气站稳了身子。
他甩开秦二拐的手。
听着周围人群里传来的这些压抑的动静。
陈富贵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他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陈富贵气的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头,想要叫民兵上去把陈川直接乱棍打死。
就在他刚准备发作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张主任。
终于看不下去了。
张主任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从他带人站在这院门口开始。
陈富贵的所作所为,他全都一字不落、一眼不差的看在了眼里。
先是带着人私闯民宅,打砸抢掠。
接着又拿出这拙劣到极点的所谓证据,当众栽赃陷害。
现在被人戳穿了,居然还要气急败坏的动用私刑。
这哪里是一个大队支书干的出来的事。
这分明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是骑在老百姓头上的恶霸。
张主任现在心里已经彻底有了底。
陆云和陈川去保卫科举报的这些内容,贪墨公粮、横行乡里。
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真事。
眼前这个陈富贵,简直比举报信里写的还要嚣张跋扈十倍。
张主任冷着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大手一挥。
直接打断了正准备发飙的陈富贵。
“行了。”
“闹剧也该收场了。”
“动手。”
“把他们带走吧。”
张主任这话一出。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富贵听到张主任开口,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
他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瞬间阴转多晴。
露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陈富贵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刚才还真怕张主任揪着他带人砸门的事不放。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张主任毕竟是县里来的大领导,这大局观就是不一样。
人家这是看出了陈川是个偷公粮的反革命分子,准备亲自出手抓人了。
这也难怪。
毕竟自己可是大队支书,跟县里的干部都是一个体系里的。
张主任肯定是要向着自己这个基层干部的。
陈富贵越想心里越痛快。
他赶忙转过身,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
冲着张主任连连点头哈腰。
“张主任。”
“您真是太英明了,您的眼睛就是雪亮的啊。”
“这种偷盗公粮,破坏革命的坏分子。”
“就该直接抓起来,拉出去打靶。”
陈富贵一边拍着马屁。
一边迫不及待的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的秦二拐和几个民兵大声招呼起来。
他伸手指着陈川,语气重新变的嚣张跋扈。
“你们几个没长眼的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
“没听见张主任下命令了吗。”
“还不快点过去。”
“帮张主任和执法队的同志,把陈川这个狗汉奸给我死死的抓起来。”
说完,陈富贵转过头,看着孤零零站在这里的陈川。
陈双手叉腰,的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小子。”
“你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你不是骂我吗。”
“现在县里的领导发话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陈富贵伸出手指,狠狠的点了点陈川。
语气里满是怨毒和快意。
“这次你死定了。”
“老子看谁还能救的了你。”
陈富贵此时的心里,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
他原本还盘算着。
自己带着民兵把陈川拿下,还的花心思把这伪造的证据做的更天衣无缝一点。
再去公社这边走流程,上下打点关系。
弄死陈川,多少还的费点周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张主任带着县保卫科的执法队亲自出现在现场。
直接见证了,陈川偷盗公粮,人赃并获。
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有了张主任这尊大佛亲自办案。
陈川这偷盗公粮的死罪,这就是铁板钉钉,神仙来了也翻不了案。
陈富贵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幻想着,等陈川吃了枪子。
自己回去该怎么拿这块狍子肉下酒,怎么跟儿子陈二田报喜了。
然而。
就在陈富贵笑的最猖狂、最的意的时候。
现实却像是一把抡圆了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张主任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在陈富贵的身后,双手依旧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陈富贵这副小人的志的丑陋嘴脸。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陈大支书。”
张主任开了口,声音冷的就像是冰窖里的寒风,没有丝毫的情感起伏。
陈富贵听到声音。
他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狂笑,转过身,弓着腰凑了过去。
“张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
“咱们是现在就把这小子押回县里,还是……”
陈富贵的话还没说完。
张主任便冷冷的打断了他。
“我说要带走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