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雪里,抬起头,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这座院落。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张主任的脸色瞬间黑的像锅底一样。
入眼处。
是一堵足足有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上面还盖着整齐的黛瓦。
这高墙大院的做派,在一众土坯茅草房的衬托下,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扎眼到了极点。
“呼。”张主任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猛地扭过头,冷冷的瞪了一眼被人拖在后头的陈富贵。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
“陈书记。”
“你可真是个好书记啊。”
“咱们这一路上走过来,整个村子穷的叮当响。”
“连找几户像样的砖瓦房都费劲,老百姓住的都是四面漏风的土屋。”
“再看看你家。”
“这青砖黛瓦的,修的倒是够气派啊。”
“就算是县里的干部,也没几个人能住上你这么好的房子。”
陈富贵此时已经被折腾的没了半点人样。
他两腿发软,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根本连站都站不住。
全靠旁边两个身强力壮的队员,一左一右死死的架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一路给拖了过来。
原本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在路上找个借口蒙混过关。
可是现在。
真到了自家这大门口。
听着张主任这番夹枪带棒的话。
陈富贵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太清楚自家这院子里,这几间大瓦房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见不的光的东西。
这些成袋的公粮,这些从村民手里搜刮来的票据,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钱财。
只要保卫科的人冲进去,随便翻找两下。
这些秘密,全都会被挖出来,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完了。”
陈富贵脑子里一阵眩晕。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全完了。”
随着这声绝望的叹息,陈富贵身子一沉,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直接瘫软在地上。
任凭两边的队员怎么往上提,他就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陈川迈着平稳的步子,从陈富贵的身边走过。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
而是故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了陈富贵一眼。
陈富贵察觉到了有人站在跟前。
他哆嗦着睁开眼。
可是。
现在的陈富贵,哪里还有之前带着人砸门时的嚣张和狠劲。
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
只看了一眼陈川的鞋尖。
就吓的赶紧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连和陈川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陈川看着这老东西的惨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懒的再搭理这个将死之人。
直接迈开大步,走到了陈富贵家的院子门口。
陈川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张主任。
“张主任。”
“这陈支书在村里这些年,可没少克扣大队的公粮。”
“大家伙的口粮,都被他给搜刮进自家粮仓了。”
“等会儿进去了,您可一定的让同志们查仔细了,别漏了什么暗室地窖的。”
张主任听到陈川的话。
他原本阴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这事其实根本不用陈川来提醒。
从看到这高墙大院的这一刻起,张主任心里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天非的把陈富贵这老巢,给翻个底朝天不可。
更何况。
张主任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富贵。
看着这老狐狸被吓成这副烂泥般的德行。
张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屋里绝对有大鱼,而且还不小。
只要冲进去把证据夯实了,今天这趟下乡,就是大功一件。
这功劳,算是稳稳的揣进口袋里了。
张主任伸出手,在陈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同志,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事既然我管了,就绝不会姑息养奸。”
“大家伙放心。”
“今天我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大家伙主持公道。”
说完。
张主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他冲着站在最前面的几名保卫科队员,用力的摆了摆手。
“动手。”
“进去搜。”
几名保卫科队的队员早就按捺不住了。
听到命令,带头的两名队员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大步走上前。
连门环都没碰,直接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右脚。
“砰。”
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发力,狠狠的一脚踹在了黑漆大门上。
这木门虽然厚实,但也顶不住这么势大力沉的猛踹。
门栓瞬间断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两扇大门直接被踹的向两边敞开,重重的撞在院墙上。
激起一阵灰尘和雪沫。
“进去。”
队员们厉喝一声。
后面的两个人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陈富贵。
就像拖着一个破麻袋一样,押着他,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
保卫科的队员们就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这院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讲究。
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砖,扫的一尘不染,连一点积雪都没有。
正房是三间宽敞的大瓦房,东西两边还各有两间厢房。
这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的程度。
丝毫不比城里这些县级干部的家属院差,甚至还要宽敞几分。
一名走在前面的保卫科队员停下脚步。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玩味的在陈富贵的身上扫了一圈。
“老家伙。”
“看来,你是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一个穷的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困村,一个拿这点死工资的村支书。
他哪来这么多钱,拉起这么高的院墙,建起这么一大片青砖大瓦房的。
这盖房子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只怕都沾着老百姓的血汗。
几名保卫科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伙的眼里,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和办案的敏锐。
他们没有理会像烂泥一样缩在院子中央的陈富贵。
“散开,仔细搜。”
小队长一声令下。
队员们迅速分散开来,分成几个小组,直接朝着正房和厢房扑了过去。
“哐当。”
房门被粗暴的推开,或者直接踹开。
紧接着。
屋子里边就开始传来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啪。”
“咔嚓。”
打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从陈富贵家的各个屋子里传了出来。
此时。
陈富贵家的大门口,已经密密麻麻的围满了村民。
大家伙没有一个人离开,全都聚在门外。
甚至有人垫着脚尖,扒着门框,使劲的往院子里张望。
听着屋里传来的这些打砸声。
村民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真他娘的解气,大快人心啊。”
“陈富贵家也有今天。”
“这老东西,还有他这个混账儿子,天天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
“活该。”
“这就是报应,老天爷睁眼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
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