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队的队员们,开始一趟接着一趟的往外搬东西。
院子中央的青砖空地上,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
有成袋成袋没有开封的富强粉,有大米,还有一挂挂腌制好的腊肉和野味。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惹眼的,是两名队员抬出来的一个掉漆的樟木箱子。
箱盖被一把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沓沓的大团结。
旁边这个灰布包里,更是散落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
粮票,肉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稀罕的工业券。
张主任看着地上的这些物资。
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两道粗眉几乎要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每个月就拿这么点死工资。
就算是全家老小不吃不喝攒上十年,也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财和精细粮食。
这陈富贵,简直就是在吸整个大队老百姓的血。
张主任冷哼了一声。
他转过头,冲着带队的队长摆了摆手,声音冷厉。
“继续查。”
“就算是把地皮给我刮掉三尺,也的查个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正房的里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就是一阵摔东西的稀里哗啦声,还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陈川站在院子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听着屋里传来的这阵动静,他脸上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太了解陈二田是个什么货色了。
这就是个被陈富贵从小宠坏了的蠢货,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保卫科的人冲进去抄家。
以陈二田的脑子,肯定看不清形势,绝对会上赶着作死。
果不其然。
陈川这念头刚落下。
正屋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陈二田连滚带爬的从屋里冲了出来,衣服都没扣好,头发乱的像个鸡窝。
他一只手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一手指着跟出来的执法队队员。
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气急败坏的大声叫骂起来。
“快住手。”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瞎了你们的狗眼。”
“敢来我家撒野,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我爹可是村支书。”
“你们要是再敢动我家的一根针,信不信我让我爹弄死你们。”
这话一出。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门外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陈二田。
张主任听到陈二田这番叫嚣。
他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对他这个保卫科主任来说。
这对父子犯的罪越大,平时越嚣张,他今天办的案子就越铁,立下的功劳自然也就越大。
他巴不的陈二田再多骂几句,把罪名坐的更实一点。
几名执法队队员根本没把陈二田放在眼里。
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陈二田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顺手扒下了他的皮带,把人捆了个结实。
前面的屋子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执法队队长走出门槛,快步来到张主任面前。
“主任,前院已经搜完了,都是些贪墨的财物。”
“现在准备去搜后院。”
一直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雪地上的陈富贵。
本来已经绝望的在等死了。
可是,当他听到后院这两个字的时候。
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陈富贵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
他手脚并用,慌忙在地上爬了两步,半个身子往前扑腾着,想要阻止执法队往后走。
“别。”
“你们不能进去。”
“后院堆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不能搜。”
陈富贵的声音都在打颤,眼里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后院的柴房里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前院的钱财顶多判个贪污。
后院的东西要是被挖出来,这是直接要吃枪子的重罪。
陈富贵刚在雪地上爬出去两步。
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陈川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了陈富贵的跟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富贵这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老脸。
看着他这副急于掩盖秘密的慌乱模样。
陈川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不能你马勒戈壁。”
半句废话都没有。
话音未落。
陈川就抬起右脚,对准陈富贵的胸口,狠狠的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极大。
“砰。”
一声闷响。
陈富贵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皮球,直接被踹的往后飞了出去。
在雪地上接连滚了好几圈,重重的撞在院墙根底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下。
陈富贵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趴在地上直哼哼的份。
旁边的张主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没有出声阻拦,更没有责怪陈川。
对待这种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挨两脚算什么。
张主任收回目光,冲着执法队队长挥了挥手。
语气坚决。
“你们几个,带上人。”
“给我把重点放在后院,一寸一寸的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收到命令后。
几名执法队队员大步流星的穿过穿堂,直接来到了后院。
后院明显比前院破旧一些,角落里堆满了干柴和杂物。
队员们上前,一脚踹开了后屋柴房的大门,鱼贯而入。
陈富贵趴在前院的雪窝子里。
他满嘴都是泥雪,心脏狂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能在心里拼命的祈祷。
祈祷着当年挖的这个密室足够隐蔽。
祈祷着这些保卫科的人眼瞎,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而。
时间仅仅过去了片刻。
后院的柴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墙壁的声音。
紧接着。
执法队队长快步从后院跑了出来,脸色变的十分严肃。
他径直跑到张主任的面前,站定身子,大声汇报。
“主任。”
“我们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了一道夹墙。”
“里面有一个暗藏的密室。”
听到密室这两个字。
趴在雪地里的陈富贵,身子猛地绷紧,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死鱼。
他嘴唇发紫,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最后,两眼一翻,直接翻了白眼晕死了过去。
陈川看着晕死过去的陈富贵。
他双手揣在袖口里,目光冰冷到了极点。
保卫科的人既然找到了密室,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富贵隐藏了这么多年的敌特间谍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陈川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
这下子,尘埃落定了。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大队支书的家里,竟然还修了密室。
这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味了。
“把门砸开。”
张主任厉声下令。
密室的门很快被执法队员用铁镐强行破开。
几名队员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钻进密室开始翻找。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全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密室里传出。
一名执法队员抱着一个包裹着油纸的黑色物件,连滚带爬的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主任。”
“出大事了,我们在密室里,发现了一个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