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满院子的村民全都安静了下来。
几百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全都落在了陈川和郑国富的身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陈川抱着胳膊。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他冲着台阶上的郑国富,直接开口质问。
“郑大支书。”
“既然你没想当皇帝。”
“这你大冬天的,干嘛非要弄死咱们村的社员?”
这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黑五类说到底,现在也是村里大集体的一份子。
名义上,他们也是靠山村的社员。
眼下这种大雪封山的天气。
积雪能没过大腿根。
逼着这群连方向都分不清的人进山去搞物资,去打猎。
这不明摆着把人往狼嘴里送吗。
这就是变着法的把人往死里整。
陈川这话说的句句在理。
底下的村民们听完,心里也是明镜似的。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纷纷跟着点头。
就是啊。
哪怕是成分不好,这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哪能说弄死就弄死。
……
台阶上。
郑国富一看底下的村民竟然都向着陈川。
他瞬间就急眼了。
整个人直接应激了,冲着下面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社员!”
“陈川,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些黑五类,他们算哪门子的社员?”
“他们是来接受改造的,是来赎罪的!”
“让他们进山给大队搞点物资,这是看的起他们,是给他们机会!”
他这话一出口。
大队部院子的角落里。
这些站在一起的黑五类们,脸色瞬间变的煞白一片。
没有了一丁点的血色。
刚缓过点劲来的周雪晴,身子也是一僵。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住嘴!”
“大胆!”
这两个字,陈川用足了丹田里的底气。
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冷冽的寒风中轰然炸响。
震的在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台阶上的郑国富首当其冲。
他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冷喝,惊的浑身猛打了一个哆嗦。
刚提起来的这点嚣张气焰,瞬间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只觉的两条腿不受控制的发软。
膝盖直打弯。
要不是双手还死死扒着门框,这会儿他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
郑国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强撑着一口气,努力稳住心里的慌乱。
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给自己壮壮胆子。
可陈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直接出言打断了他。
陈川死死盯着他,语气冰冷,步步紧逼。
“郑国富。”
“你还敢说,你不想造反?”
……
听到这话。
郑国富整个人都麻了。
脑袋里嗡嗡直响,乱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三绕两绕的,这造反的帽子,怎么又死死扣回自己的脑袋上了。
这小子说话怎么就这么毒。
专挑要命的词儿往他头上砸。
郑国富心里很清楚。
绝对不能顺着陈川的话茬走,不然今天他非的栽在这里不可。
他狠狠咬着后槽牙,颤抖着指着陈川。
“陈川!”
“你凭什么说我造反?”
“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明白了。”
“你最好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要是说不出来,你这是诽谤大队干部,我饶不了你!”
郑国富色厉内荏的吼着。
企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
面对郑国富的叫嚣。
陈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满是淡定。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平静的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村民。
几百号村民全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大家伙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全都等着看陈川能说出个什么门道来。
院子角落里。
这些原本面如死灰的黑五类们,也都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紧紧盯着陈川高大挺拔的背影。
原本绝望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希冀的光彩。
陈川现在,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站在陈川身后的周雪晴,更是双手交握在胸前。
默默在心里替陈川捏了一把汗。
“呵呵。”
陈川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
“你想听一二三,我就给你说明白。”
“这些黑五类,成分确实不好。”
“但是。”
“上头下发的文件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把他们放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上头,是愿意给黑五类一个劳动改造、重新做人的机会的!”
“上头都愿意给他们留一个机会。”
“你倒好,大雪封山,你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非要弄死这些人。”
“你这是公然反驳上头的政策,跟上头的路线对着干。”
“你还问我想干嘛?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这番话一出。
大队部院子里的村民们顿时恍然大悟。
脑子稍微活泛点的,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上面领导都说了,让这些人好好劳动改造,重新做人,郑国富非要逼着人家进深山老林去喂狼。
这不就是跟上面的政策对着干吗?
“陈川说的没错!”
“上头都给人家活路了,他凭啥逼着人家去死啊?”
有人带了头。
其他村民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反正法不责众,大家伙早就对郑国富平日里的做派不满了。
“就是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连上面的政策都敢反驳。”
“我看他这个村支书,是不想干了吧。”
“这种思想觉悟,哪配当咱们的干部啊,这不是要把咱们靠山村往火坑里带吗。”
声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句接一句。
很快就在大院里连成了一片。
几百号人的指责声和声讨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朝着台阶上涌去。
直接把郑国富给淹没了。
……
台阶上。
听着下面村民震耳欲聋的议论声和声讨。
看着这些指指点点的手指头。
郑国富只觉的两眼一抹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金星在眼前乱冒。
他这回是真的要晕了。
这顶反驳上头路线的帽子,实在是太大了。
比造反还要大,还要吓人。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破坏上头方针罪名。
这要是传到公社领导的耳朵里去,上面派人下来一查。
别说他这个村支书当到头了。
怕是连他这条老命,都的直接搭进去。
弄不好还的连累家里人一起挨批斗。
“完了。”
“全完了。”
郑国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直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