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上下打量了这女售货员两眼。
这女人身材早就走样了,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工装。
整张脸更是透着常年算计的尖酸刻薄。
跟自家水灵灵的周雪晴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你当然遇不到了。”
陈川看着她。
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嘲弄。
他收回目光。
转过头,拉起旁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周雪晴。
“走吧。”
“咱去这边看看。”
这个柜台在供销社的最里面。
位置最好。
这边的玻璃柜台跟别处不一样。
玻璃擦的锃光瓦亮,上面连个模糊的手印子都找不见。
因为这里卖的,是整个县城最金贵的物件。
也就是老百姓口中常说的三转一响。
陈川拉着周雪晴,径直来到了卖手表的柜台前。
刚走到这里。
周雪晴的脚步就下意识的停住了,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了柜台里面。
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小盒子。
上面静静的躺着几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看到这一幕。
周雪晴的心跳瞬间就漏了半拍。
手表。
这可是真正的贵重物品。
谁要是手腕上能戴上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这走在大街上,胳膊都的高高的端着,袖子还的往上挽一挽,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周雪晴以前在城里没下乡的时候。
也就是见大院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厂长干部戴过。
像她这种身份,平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随便一块表。
少说也的一百好几十块钱,关键还的要一张难如登天的手表票。
这玩意,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惦记的。
她只觉的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想要拉着陈川赶紧离开这个烧钱的地方。
可陈川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他的目光在柜台里随意的扫了两眼。
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块比较小巧的女式手表。
这表款式不张扬,但做工看着十分精细。
他抬起手,直接冲着里面开口喊了一声。
“这个。”
“把这块表拿出来,我看看。”
……
也是巧了。
负责这片手表柜台的,还是刚才这个卖鞋的女售货员。
供销社里的人手本来就紧,她一个人看管着好几个连着的柜台。
刚才被陈川当面堵了这么一句。
她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
觉的被当众落了面子,站在这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可现在。
一听到陈川竟然要看手表。
女售货员心里的这点憋屈和尴尬,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可是手表。
这玩意比刚才这两双皮鞋加起来,还要贵出太多。
这是真正的大单子。
一个月也碰不到一个买表的主顾。
要是能卖出去一块,她这个月的提成和奖金考核就算是稳了。
在这年头,谁会跟钱和业绩过不去。
“唉。”
女售货员赶紧换上了一副,比刚才还要灿烂的笑脸。
她一路小跑着。
赶紧从柜台这头快步赶了过来。
“哎。”
“好嘞,这就给您拿。”
她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
手忙脚乱的把玻璃柜台后面的小铜锁给打开。
小心翼翼的把这块带着红绒布底座的手表给端了出来。
双手捧着,毕恭毕敬的放在了陈川面前。
动作轻柔的,生怕磕着碰着一点。
“嗯。”
陈川没理会她的这副讨好样。
他直接伸手,从红绒布上把手表拿了起来。
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足。
这手表的做工确实精致。
表盘很小巧。
周围一圈还刻着精致的梅花雕花。
表针上的夜光粉清晰可见,在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
这东西不用多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来。”
“试一试,看看这个表戴着怎么样。”
看着递到眼前的这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周雪晴整个人都慌了神,怀里本来就抱着两个硕大的纸包。
里面装着一百多块钱刚买的皮鞋。
现在陈川居然又要给她买表。
这简直就是要把她往天上捧啊。
她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这太贵重了。
贵重到她觉的只要伸手碰一下,都是在作孽。
她是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
成分又不好。
要是带着这么一块表回村,这还不的把全村人的眼睛都给晃瞎了。
“不不不。”
“陈川,别看了。”
“咱刚才不是刚买了鞋吗,花了好些钱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买上表了。”
她一边说着,身子还连连往后退。
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买表怎么了?”
陈川眉头一皱。
他往前跨了一步,长臂一伸。
一把拉住周雪晴的胳膊,将她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陈川直接抓过她纤细的手腕。
动作强硬却又不失温柔的,将手里的这块表,直接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冰凉的金属表壳贴在手心,沉甸甸的。
陈川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你没个表,怎么看时间?”
“以后出门办个事,总不能现找人去问几点了吧。”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就好像出门不带块表,是一件多吃亏的事情一样。
……
周雪晴却直接怔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一阵发懵,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时间?
在他们这青山屯,乃至整个公社底下的村子里。
大家伙谁家有表啊。
每天早上,大队长在村头敲个破钟,大家伙就起身上工。
在地理干活的时候。
大伙都是抬头看看天。
日头升到正头顶了,这准是中午,该回家吃口饭了。
日头落山了,天黑了,这就是傍晚该收工了。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日子的,谁也不需要精确到几分几秒。
这手表的用处,在这乡下地方真的不大。
说白了。
戴块表在手腕上,更多的就是为了好看,为了彰显身份。
有些特殊的意义在里头。
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家底子厚,我有钱。
她一个每天在村里干杂活的人。
手腕上戴块一百多块钱的上海表去喂猪。
这要是走出去,还不的被人戳脊梁骨啊。
再说了,她觉的自己也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呼。”
“这个……时间不用看也行,看日头就行了,我不看表。”
周雪晴一边小声说着。
一边悄悄的把手往外抽,试图把手里的表,重新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