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沧浪阁山门外。
海鲨帮的人动作极快,从登岸到上山,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几处明岗暗哨被拔了个干净,守山的沧浪阁弟子死伤惨重。
等沧浪阁反应过来时,海鲨帮的百余名帮众已经杀到了山门之外。
沧浪阁阁主聂飞白手持长刀,率数十名弟子死守山门。
他目光冷厉,怒声道:“宋山鳌!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杀我弟子,闯我山门?”
海鲨帮帮主宋山鳌,绰号“三绝太岁”,人称剑绝、水绝、气绝,在渤海一带凶名赫赫,此时扛着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从人群中走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幽幽说道:“聂老兄,听说你近来得了一件宝贝,还要献给朝廷?那不是暴殄天物吗?兄弟闻讯,特来求取~”
果然是冲着北海蛟鲨。
聂飞白心下一沉,此事从抓捕到运回极为严密,居然泄露到了海鲨帮!
门中有内鬼……
宋山鳌见他无视自己的话,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更加不客气:“立马交出北海蛟鲨,老子饶你一命!”
“欺人太甚!”
聂飞白也是一代先天高手,岂能受个水匪如此折辱。
他手中长刀一抖,名刀【断潮】出鞘,刀身细长笔直,通体泛着幽幽蓝光,是专为水下搏杀铸造的三阶名刃。
一刀在手,他整个人气势陡变。
周身真气如潮汐般汹涌而出,衣袍无风自动。
“沧浪阁弟子听令——结阵,御敌!”
他一步踏出,先天八层的真气全力爆发,刀光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刀刀不离宋山鳌周身要害。
沧浪阁的断水刀法取“抽刀断水”之意,刀路走势奇诡多变,每一刀都仿佛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出,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宋山鳌冷哼一声,血鲨剑迎上,两柄兵刃在空中轰然相撞,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聂飞白胜在功力深厚,刀法老辣;宋山鳌胜在剑法凶厉,招招搏命。
两人以快打快,转瞬之间已交手数十招。
山门前,双方人马战成一团。
海鲨帮此行欲速战速决,在官军到来之前拿到北海蛟鲨,覆灭沧浪阁,带走门中宝物,因此来的都是帮中精锐,个个是在海上舔刀头血的悍匪。
但沧浪阁也是渤海湾老牌门派,底蕴深厚,门下弟子自幼修习水性,刀法在海风中练就,一招一式都带着海上男儿的悍勇。
双方一时僵持,杀声震天,血光四溅。
而聂飞白这边,竟反而凭借断水刀法的奇诡多变,渐渐压住了宋山鳌,断潮刀锋上蓝光愈盛,每一刀都逼得宋山鳌后退半步。
沧浪阁众弟子见状无不精神大振,刀势愈发凌厉。
但就在此时。
聂飞白忽然脸色一变,腹中一阵绞痛,丹田之气猛然沉坠!
原本如臂指使的真气瞬间溃散。
他身形一晃,断潮刀上的蓝光骤然黯淡,那连绵不绝的刀势戛然而止。
宋山鳌早等着这一刻,血鲨剑趁势劈落,聂飞白勉强侧身,胸口已被划开一道尺许长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他半幅衣袍!
他踉跄后退,拄刀而立,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化功散?!”
声音嘶哑,满是不可置信。
宋山鳌哈哈大笑,剑尖上沾的血被剑身诡异地吸了进去。
暗红色的剑身愈发妖艳,嗡嗡作响,像是在渴求更多的血肉。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沫,笑得张狂而狰狞:“没错,就是【化功散】,聂老兄,你不知道吗?老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聂飞白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渗出。
内鬼下毒……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众弟子,心头咯噔一下,二徒弟章岳不在!
宋山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得愈发猖狂:“是不是发现少了个人?别急,他去拿老子想要的东西了。你这二徒弟,胃口不小,志向也不小,可惜跟错了师父。”
“卑鄙!”
聂飞白牙关紧咬,他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胸前的伤口,鲜血随着咳嗽声一股股往外涌,但他拄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宋山鳌将血鲨剑扛回肩上,收了笑容,语气阴冷如冰:“这叫兵不厌诈!聂老兄,良禽择木而栖,加入我海鲨帮,不但能留命,还能保住你身后这帮弟子,否则,沧浪阁今日便要覆灭于此!”
聂飞白急怒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石上,触目惊心。
宋山鳌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此时此刻,你的朝廷在哪里?是生是死,这还用想吗?不要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
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短促而尖锐,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格外瘆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渐渐连成一片,夹杂着刀锋入肉的闷响和骨肉碎裂的咔嚓声,从山道上一级一级地传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山道上疾掠而上。
他的身法快得肉眼几乎追不上,《如影随形步》的残影在石阶上拖出一串虚实难辨的黑线,他所过之处,留守在山道上的海鲨帮帮众如被狂风卷过的麦田,残肢断臂翻飞,鲜血泼洒如雨!
一刀一个,刀刀毙命。
头颅滚落石阶的声音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冰雹。
近百级石阶,他从下杀到上,连一口气都没喘。
那副砍瓜切菜般的从容,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海鲨帮的帮众瑟瑟发抖,沧浪阁的弟子们则从绝望中惊醒,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救兵来了!
宋山鳌又惊又怒,暴喝一声:“找死!”
他弃了聂飞白,转身横剑,真气全力爆发。
血鲨剑上暗红色的剑芒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剑气,剑锋所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青砖被剑气余波刮得寸寸龟裂。
“血浪吞天!”
剑气横挥,血光如潮!
仿佛一条真正的嗜血狂鲨从剑锋中扑出,要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萧廷在石阶顶端顿住脚步。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卷。
他右手按上刀柄,全身气息骤然收敛。
仿佛所有的杀意与真气都在这一刻被收入鞘中,归于寂灭。
——归藏一刀!
万念归鞘,一斩藏锋。
刹那间,刀鸣如龙吟。
一道迅疾无比的刀光横扫而出,快得仿佛连时间都被斩断了一瞬,萧廷身随刀动,人与刀光合二为一,眨眼之间已穿过宋山鳌身侧,缓缓收刀归鞘!
咔嚓!
血鲨剑上的剑气轰然崩碎,血光消散。
宋山鳌瞪大了眼睛,身体从腰间齐齐断为两截,雄浑刀气席卷而入,只听一声爆炸,凶名赫赫的“三绝太岁”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