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神功!
萧廷压下心头激动,二话不说,选择了接收。
刹那间。
两股浩瀚如海的功法感悟涌入脑海。
《华阳针法》比较简单,他很快融会贯通。
《北冥神功》则比较复杂,那一瞬间,无数运气法门、吸纳之道、化解之术,如同刻入灵魂深处般深深烙进他的意识之中。
同时,一股浩瀚真气凭空生成,游走四肢百骸,丹田气海被拓宽了数倍,经脉中奔涌的真气变得更加绵密悠长。
体内原本以《吸星大法》为根基的先天真元开始自动转化,变成霸道无匹的北冥真气,散于体外,凝若实质,防御之强,无与伦比!
他的境界飞速攀升。
先天六层……
先天七层……
先天八层……
先天九层……
袁淼淼忽然察觉不对,回头一看,萧廷闭目修炼,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节节攀升,而且还在继续凝练,气息之雄浑,远非同阶武者可比!
她不由暗暗心惊:这是吸了什么人的功力,正在炼化?
可是星宿海的摘星手有这么强吗?
她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有点好奇。
以她的医道修为、望闻问切的本事,不难看出他脸上带着易容面具。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揭开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
萧廷睁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袁淼淼被抓了个正着,脸上却不见半分心虚,反而眨了眨眼,顺势转过话题:“咳!我师父养伤的地方快到了。”
萧廷松开手,语气不冷不热:“你我交易之内,互惠共赢,交易之外的事,我劝你别碰!”
袁淼淼看了他两秒,撇撇嘴:“你们锦衣卫都这么无趣?”
萧廷起身,看向前方,无虑山已遥遥在望。
“渤海之北,无虑山。养伤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地方?”
袁淼淼扳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一来,山上有一眼寒潭,水质冰寒彻骨,对压制火毒大有好处。二来,山中产雪参,同样有助于养伤,湘西蛇虫鼠蚁是多,但冰属性的天材地宝就不如北地了。三来……”
她说到最后,忽然住了嘴。
萧廷替她接了下去:“三来,万毒门仇家甚多,没伤之时凭着一身毒功,无人敢惹;有伤之后自然墙倒众人推,这里荒僻无人,比湘西更安全。”
袁淼淼白了他一眼,暗骂这狗男人说话真难听,脸上却不动声色。
海兽在岸边停下了。
两人登岸,袁淼淼转身朝海兽挥了挥手。
那魔鬼鱼依依不舍地绕了两圈,最后一甩尾巴,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袁淼淼带着萧廷飞快上山。
山道崎岖蜿蜒,两侧古木参天,行了约莫两刻钟,才来到山顶一处雅致的木屋前,木屋依山而建,背靠一片松林,门前几株老梅,环境清幽,但院中桌椅上落了一层薄灰,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袁淼淼叫了两声“师父”,屋内却并无回应。
她脸色一变,破门而入,屋内家具简单,装潢雅致,床上、躺椅上都没人,她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落灰少说也有四五日。
她更觉不妙,目光急扫,定在了桌上。
那里有一封信。
信纸被一柄匕首钉在桌面,墨迹森然。
袁淼淼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刷地白了。
萧廷走过来,扫了一眼信纸,信上字迹潦草却凌厉,内容很简单——你师父在我手上,七日之内,携药王针到青石谷换人,落款是四个字:鬼手丹师!
“鬼手丹师……”
萧廷听过这个名号,眉头微挑:“药王谷长老,邵白石……”
袁淼淼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得去救我师父!”
萧廷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打算怎么救?交东西换人?鬼手丹师可不是药王谷谷主百草仙,我知道的不多,也听过他‘鬼手’的名头,你觉得东西交出去,他真会放人吗?”
万毒门与药王谷同出一源,袁淼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鬼手丹师对待“叛徒”的手段,她身子一僵,心头发紧,下意识道:“那该怎么办?七日之期就快到了,现在找人营救也来不及!”
萧廷道:“对方以逸待劳,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不用急,他们想要【药王针】,在此之前,肯定不会对你师父怎么样。”
万毒门传人大多行事偏激,江湖上声名赫赫,药王谷肯定不想玉石俱焚。
所以,就算过了七天,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袁淼淼听着他的话,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抬眼看他:“你有办法?为什么要帮我?”
萧廷淡淡道:“我帮的是我自己,早日完成交易,对你我都好。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试试……”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袁淼淼听完,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工于心计、手段迭出,反派值加一百。】
……
青石谷。
谷中溪水潺潺,两岸青松叠翠,一座清雅的木屋掩映在竹林深处。
屋前一方石桌,两位老人正在对弈。
执白的是个年约六旬的青衣老者,他头发灰白,束得一丝不苟,衣袍平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一望便知是个极讲究规矩的人。
药王谷长老,“鬼手丹师”邵白石。
执黑的则是个披散着花白长发的灰袍老人。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藤椅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面容清癯,骨骼坚朗,只是脸色泛着几分病态的潮红。
万毒门门主,“六毒神君”裴闻策。
邵白石捻起一枚白子,端端正正地落在棋盘上,语气不咸不淡:“七日将近,令徒还未现身,看来你这师父在她心中分量有限。”
裴闻策盯着棋盘,眼皮都没抬,呵呵一笑:“那丫头一贯贪玩,说不定此刻正跟哪个青年才俊谈情说爱,七天哪够。你再加几天,老夫再赢你几盘。”
邵白石脸色一冷:“邵某忙于治病救人,没时间在此耽搁!”
裴闻策哈哈大笑,笑得咳嗽了两声,他用棋子敲了敲棋盘,语气玩味:“老夫就佩服你们,事事都能往大义上扯,义正言辞,厚颜无耻!”
他冷笑一声,眼中精光陡射:“你暗中追查老夫的下落,埋伏偷袭,每一招都冲着要命来,这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吧?明明冲着【药王针】而来,却口口声声‘治病救人’。邵白石,别忘了,药王针本就是老夫的东西,乃昔日师尊亲自传授,想抢就抢,别玩这套,老夫听着恶心!”
邵白石先是面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过了片刻才平复下来,冷笑道:“欺师灭祖,叛出门派,不配持有本门圣物。邵某代师尊收回,理所应当!”
裴闻策懒得多嘴,随手落下一子,将邵白石一条大龙拦腰截断,语气漫不经心:“用不着东拉西扯,我徒儿的性子,我这当师父的最清楚,宁死不屈。想要药王针,就乖乖等着吧。”
邵白石见他有恃无恐,脸色愈发阴沉。
就在此时,一个药王谷弟子快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礼,禀报道:“师尊,袁淼淼到谷口了。”
邵白石脸色立刻和缓了几分,总算到了。
倒是裴闻策,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几个人?”邵白石问。
弟子答:“就她一个。”
邵白石心中暗喜。
此处不是湘西,不在万毒门总舵势力范围之内,袁淼淼匆匆寻药而回,多半找不到什么救兵,单刀赴会也属正常。
但他素来谨慎,还是叮嘱了一句:“让众人戒备。此女善毒,千万当心。”
弟子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邵白石放下棋子,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瞥了裴闻策一眼,胸有成竹道:“你慢慢下吧,我先去会会你徒弟!”
邵白石走出木屋,便见袁淼淼一袭紫衣从谷口走了进来。
山风吹拂,裙袂轻扬,她面上不见半分惧色,步履从容。
邵白石微微颔首,语气中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单刀赴会,胆色不俗,你师父眼光不错。”
袁淼淼冷着脸,开门见山:“少废话!我师父呢?”
邵白石道:“自然毫发无损。我要的东西呢?”
袁淼淼冷笑道:“我要是随身带着,还能走得出这青石谷吗?”
邵白石脸色一阴:“你当邵某是什么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岂会食言而肥?”
“是吗?”
袁淼淼挑了挑眉,语气讥讽更甚:“那晚辈倒要请教邵长老,十六年前,你门下弟子杜仲私研禁术,你是怎么处置的?先是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地请他回谷,承诺既往不咎,杜仲信了,星夜兼程赶回师门,结果呢?他连山门都没进,就在山脚下的杏林里被你三掌毙了。邵长老,你告诉我,你当初写信时说的‘既往不咎’四个字,是放屁吗?”
邵白石的面色骤然铁青,眼角抽搐了一下。
袁淼淼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数:“还有十二年前,你师妹白薇因与万毒门中人相恋,被你以‘清理门户’为名逐出师门,她本已远走西域,再不踏足中原,你却派人传信说她母亲病危,将她骗回药王谷,囚于后山思过崖,至今生死不明。”
“八年前,你亲手缉拿叛徒葛青,用的也是以家人相胁的手段。”
“邵长老……”
袁淼淼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刀:“你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便是说破大天,本姑娘也不信你半个字!”
邵白石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当着这么多徒弟的面,把他做的那些事扒个干干净净!
他心中恼火自不必说,但他现在没工夫跟她辩论什么叫“除恶务尽”、什么叫“除大恶不拘小节”,道不同不相为谋,干脆道:“这么说来,你是不想救你师父了?”
袁淼淼话锋一转,神色坦然:“当然要救,东西也可以给你,但我可不想东西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邵白石压下怒意:“那你想如何?”
袁淼淼悠然道:“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她开始侃侃而谈,从交换条件到具体步骤,说得头头是道。
邵白石为得宗门至宝【药王针】,不得不耐心听着。
与此同时。
谷后峭壁之上,一道身影无声飘落。
萧廷此番内力暴涨,轻功也是水涨船高,身如鬼魅,飘落谷中,甩手四根华阳针,精准地刺入四个守在屋后弟子的麻穴。
那四人身子一僵,无声软倒。
他推窗翻身而入,进了那间屋子。
木屋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两椅,裴闻策盘膝坐在桌旁,身上旧伤发作,一身功力本就难以发挥,再被邵白石金针封了督脉大穴,五感也跟着弱化,他听着屋外徒弟与邵白石的交锋,正暗自心焦,忽然心有所感,回头一看。
萧廷已翻窗而入,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裴闻策眉头轻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成想自家徒弟还真找了个帮手来……
他很清楚自己徒弟的脾气,那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朋友少之又少,能让她信任的更是几乎没有,眼前这个人能让她放心来救自己,肯定非同一般!
萧廷没有急着带人冲出去,药王谷弟子不擅武力,但邵白石毕竟是通幽境界,功力深厚,带着个病号硬闯,很容易被针对,走也走不远。
当务之急,是先治伤!
他搭上裴闻策的脉门,仔细查看伤情。
满级《华阳针法》带给他的不仅是针术,更是整个中医经络体系的融会贯通,一切脉,他便确定,这老者手少阳三焦经脉确实有火毒盘踞,那是一股极为顽固的异种真气,盘踞在三焦经几处要穴之中,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单凭《摘星手》,很难速成。
萧廷双指连点,将封住裴闻策督脉的金针一一逼出,让裴闻策可以运气,而后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针——不是华阳针,那针通体莹白,细如发丝,针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隐隐有流光在其中缓缓游走,仿佛活物。
正是【药王针】,又名【妙应针】。
乃药王谷创派祖师一代药王以毕生所炼神农气滋养数十年而成的疗伤圣物,用于治病救人,事半而功倍!
裴闻策眼角一抽。
那丫头居然把药王针也给了他……这小子对我的宝贝徒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