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来之前,袁淼淼已将根治之法详细说了。
在哪个穴道下针,如何引导异种真气外泄,事无巨细。
萧廷仔细回忆了一遍,确认无误,运起《华阳针法》,手法快如闪电,十余根药王针精准地刺入裴闻策三焦经诸穴,随后他运起北冥神功,两指点在裴闻策手少阳三焦经脉的起始处,一股霸道而精纯的吸力自指尖涌出。
裴闻策暗暗点头,下手稳准狠,确实是个行医的好苗子。
北冥神功的吸力与摘星手截然不同,摘星手是强行掠夺,带着一股邪道的贪婪;北冥神功却是海纳百川般的从容,将异种真气一丝丝剥离、牵引。
整个过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无迹可寻。
盘踞经脉多年的火毒真气被这股吸力抽丝剥茧般逐步吸出。
裴闻策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那股如影随形的灼痛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力量,正在慢慢回来。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年轻人的针法。药王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得让人心惊,这等精妙绝伦的针法,比之药王谷的核心传承也差不了多少。
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针法怎么从没见过?
裴闻策一边运气配合,一边好奇萧廷和那神奇针法的来路。
谷口处,袁淼淼还在与邵白石东拉西扯。
她神情坦荡,语速不紧不慢:“药王针在我那头小黑嘴里,它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和师父要是出不了谷,你就自己去海里找它吧。渤海茫茫,深不见底,邵长老慢慢找,不着急~”
邵白石面沉如水:“你当邵某是三岁小儿?我知道你懂驭兽之术,那头海兽与你心意相通,真送你们到海边再交针,只会横生波折!别废话!想救你师父,就把【药王针】交出来!”
“我没说不交,但不可能按你说的交!”
袁淼淼嗤笑一声:“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信你!”
邵白石恨得咬牙,这个臭丫头有恃无恐,脾气也是宁折不弯,当真麻烦!
他略一沉吟,只能强压着不耐烦,提出自己的折中之策:“各退一步。你不必把药王针带进谷,邵某也不逼你现在交出来,我让人把你师父送到青石谷外五里亭,你带了药王针,在五里亭换人!”
袁淼淼仍摇头:“五里亭也是你们的人,跟我进谷有什么区别?不行!”
邵白石脸色愈发阴沉。
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耐着性子跟她磨了这半天,已是极限。
正欲发作,忽然注意到袁淼淼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后的木屋瞟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瞥,旋即收回,但那种下意识的紧张,逃不过他行医数十年练就的观察力。
她在看什么?在看木屋?木屋里只有裴闻策……
邵白石脑中灵光一闪,面色骤变。
“不好!”
难不成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霍然转身,脚步一错,通幽境功力全力展开,身形如一只大鸟般朝木屋疾掠而去。
袁淼淼脸色大变,娇叱一声,紫影闪动拦在他身前。
双手齐出,十余根金针如暴雨般射向邵白石周身大穴。
邵白石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挥出,使出药王谷护身绝学《销魂蚀骨手》,真气化形,一道丈高的掌印横压而来,掌风过处,草木枯萎,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所有金针尽数飞散!
袁淼淼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邵白石见她拼死阻拦,愈发笃定屋内有变,厉声喝道:
“给我围住木屋!”
周围药王谷弟子纷纷拔剑出鞘,迅速合围。
邵白石一脚踹开木屋大门,正看见一个陌生男子以双指点在裴闻策三焦经脉上,周身真气流转如潮,显然正在运功疗伤。
他气急败坏,暴喝一声:“哪来的宵小,敢插手我药王谷的事!”
话音未落,一掌拍出,《销魂蚀骨手》的掌印直取萧廷后心。
萧廷双手正运功到关键时刻,来不及转身,却也不收手,北冥真气防御惊人,乾坤大挪移运转如意,他以右手继续吸纳火毒,左手翻掌迎上,乾坤大挪移的牵引之力将那霸道掌力一带一引。
那掌印当即偏转方向,擦着他的肩头横飞出去,轰然炸在木屋墙壁上!
整面墙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屋顶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萧廷借这一掌的反震之力顺势收功,裴闻策三焦经脉中最后一丝火毒也被他彻底拔除,裴闻策立刻闭目,运功通脉,萧廷侧身挡在他之前。
邵白石也是一代名医,看出裴闻策大为好转,意外的同时,愈发震怒。
他瞬间欺身近前,双掌翻飞如狂风暴雨,《销魂蚀骨手》全力展开,掌影重重,每一掌都足以裂石碎碑,更兼剧毒无比,中者骨销肉烂。
萧廷以《乾坤大挪移》见招拆招,双手在身前连拨带转,将邵白石的掌力一一牵引挪移,一时间,木屋之内掌风激荡,家具碎裂,墙壁上处处是掌印炸开的破洞。
邵白石越打越憋屈。
他明明是通幽境,功力远胜这年轻人,可对方的劲力运转之法精妙绝伦,每一掌打出去都像打在棉花上,十成力道被他卸去七八成,剩下两三成还被反震回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保。
萧廷的打法更是毫无章法可言,怎么阴怎么来,一边以乾坤大挪移化解掌力,一边抽冷子射出华阳针,专挑眼睛、咽喉、膝窝下手,时不时手往怀里一探,暴雨梨花针的机匣便是一蓬毒针劈面射出!
两人拳来掌往间,他肘击、膝撞、撩阴、插眼,无所不用其极。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心狠手辣、阴招迭出。反派值加一百。】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以弱战强、不择手段。反派值加两百。】
邵白石被他逼得空有一身通幽修为却处处受制。
他一掌逼退萧廷,反手从袖中撒出一蓬毒粉,墨绿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木板嗤嗤作响,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萧廷见状不对,飞身后退,冷笑道:“名门正派?呵呵!”
邵白石森然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伸手入怀,还要再撒。
“在我面前用毒?”
一个沙哑而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
邵白石脸色骤变。
裴闻策睁开了眼睛。
数年火毒缠身,一朝拔除,那双浑浊了许久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了锐利如鹰的锋芒,一股阴寒霸道的气息自他身上轰然扩散,木屋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班门弄斧!”
裴闻策身形一闪,漆黑的毒气已汇聚掌中,一掌朝邵白石当胸拍去。
邵白石仓促提掌格挡,双掌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阴寒掌力扑面而来,护体罡气被那漆黑的毒气腐蚀得滋滋作响,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裴闻策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进一步,同样是一记《销魂蚀骨手》。
但他的销魂蚀骨手与邵白石的截然不同。
漆黑如墨的掌印凝而不散,五指如钩,仿佛真的能勾魂夺魄,一掌正中邵白石丹田气海。
漆黑的毒气如活物般钻入他的经脉,沿着丹田一路向上,所过之处经脉寸寸萎缩,真气如开了闸的洪水般狂泻而出。
邵白石惨呼一声,仰天倒地,口中鲜血狂涌。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苦修数十年的通幽功力已被那一掌化得干干净净。
邵白石又惊又怒:“你……你竟敢……”
裴闻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我下手、伤我徒弟,还有什么不敢的?要不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你这样的,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干净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只废功力,再有下次,老夫让你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