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侯府,世子院中。
半条手臂兽化的周麒正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
太医院名医沈济世正在为他诊治。
沈济世出身药王谷,医道自然不必说,此刻却眉头紧锁,轻轻摇头:“侯爷,世子所中之术,乃《蛇骨奇术》,以异兽精血为基,以巫蛊之术加以炼化,种于丹田,使人与血融合为一,从而获得异兽神通……但一旦交融,人会不可避免地兽化,修炼越深,兽化越彻底。世子虽然修炼不深,可变异已经不可逆转,下官只能开几副方子,暂且压制兽化蔓延,至于恢复……”
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曜臣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周霁急忙扶住他,传音道:【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大哥有生命危险,那个慧远禅师最后说的幕后黑手就是李长淮,景霄公主、长宁公主都听见了,我们得——】
话音未落,周曜臣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霁懵了一下,半张白皙的脸颊高高肿起,耳朵里一阵嗡鸣。
周曜臣指着她怒骂道:“老子知道你看不上你哥,看他变成这样,你满意了吧?竟然还敢冤枉相国!一个妖人的话也信,你脑子被狗吃了?滚!!”
周霁面无表情,愣了片刻,转头就走。
身后周曜臣还在求太医救治,大喊大叫,迁怒下人……
周霁走出房间,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黑暗,无星无月。
她来到后花园,坐在荷花池畔,像一尊雕塑,望着池水,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微风掀起,青猊出现在她身旁,嘴里叼着一瓶药、一张纸。
周霁下意识接过,药是活血化瘀的,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擦药,别气。”
周霁嘴角扯了扯,环顾四周,在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萧廷。
她传音道:【躲那么远干什么?】
萧廷整个人几乎完全融于黑暗,道:【不能暴露啊。万一那些人被吓住,岂非功亏一篑?挨打了?江夏侯干的?】
周霁帮他打掩护,不再看他,继续望着湖水:【是非不分,空有蛮力,刚愎自用,蠢如牛马!我早习惯了。从小到大,他从不信我说的话,只有那个废物脓包是他亲生的,无所谓了,我已经说了,他爱信不信。】
萧廷道:【李长淮过去确实无懈可击,功劳大不说,还没任何劣迹。直接指控他草菅人命、暗害过去同袍的独子,确实难以置信。】
周霁也明白,但她现在不想明白,嗔道:【你到底站哪边的?】
萧廷笑了笑:【当然是你这边,快擦药吧,犯不着。】
周霁满意了,这才抱起青猊放到腿上,取出药膏慢慢涂抹。
萧廷隐藏在暗处,听着世子院那边鸡飞狗跳。
忽然,青猊闻到了异样的气味,猛地一惊。
萧廷暗道,来了!
下一瞬,一尊尸傀从天而降,正是崔慕时!
他一现身便长棍直指周霁,棍身乌沉,风雷之声乍起。
周霁吃了一惊,青猊立刻挥爪,无形风刃铺天盖地绞杀而去,但坐照毕竟是坐照,崔慕时周身罡气一闪,风刃根本打不进去。
长棍眨眼近在咫尺,周霁险些落水!
危急关头,一把剑横插而来。
铛的一声巨响,青莲剑与那根乌沉长棍铿锵交错,真气爆发,荷花池的水面炸起数道水柱,萧廷以《龙象般若功》十三龙象之力,硬生生顶住坐照一击,手臂微麻,冷笑道:“跟我拼力气?”
大战瞬间爆发!
萧廷以《行令剑围》配合龙象之力大战《睡梦罗汉棍》。
崔慕时的棍法精妙,真气浑厚,一棍扫出,风雷齐鸣,棍影重重如山岳倾压,但速度偏慢,这给了萧廷机会,他有神行之术,身形如电,在棍影之间穿梭自如,缠住对方毫无问题,二人拳拳到肉,剑棍相交,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的气浪,将池畔的假山碎石震得四散飞射!
周霁心下暗惊,再看世子院方向,另外两具尸傀已经杀了进去。
周曜臣并非坐照,但他也是百战猛将,应变极快,一把抽出腰间名刀加入战局,口中怒喝:“幽冥道尸傀?找死!”他的刀法狂猛霸道,与尸傀硬碰硬地搏杀,可他很快就发现,这具尸傀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好在暗处的人出手了。
砰!
墙体炸散开来,两道人影冲出,各挡一具尸傀。
姜霓大河剑出鞘,剑光如潮,对上了公孙瑜的《绝情剑典》,两柄剑当空相交,一者沧浪奔涌,一者绝情断念,却同样凌厉无匹!
公孙瑜的绝情剑典讲究忘情绝义,剑出无回,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羁绊的决绝,而姜霓的沧浪剑法则如江河汇海,绵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
两大剑客在世子院中激战,剑光纵横交错,将院落中的花木亭台尽数摧毁,碎屑纷飞如雪。
另一道人影赫然是陆靖川。
他则对上了“影中剑”韩霜,《金刚般若掌》光明正大,一掌拍出,金色掌印如山岳横推,气势磅礴,但韩霜的《遮影步法》诡谲无比,身形忽左忽右,几乎融于暗夜之中,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专寻破绽。
陆靖川以袈裟伏魔功护住周身,金光护体,一苇渡江的身法让他快速逼近,但韩霜就像一缕幽魂,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
一者光明正大,一者阴诡无比,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暗处的冥医察觉不对了。
“哪来的这么多的高手?”
他心分三用,分别驾驭尸傀刺杀周霁与周麒,可没想到江夏侯府如此森严,他心中转念,立刻意识到,姜玦他们有了准备,连忙摇响密室铜铃,通知李长淮,他自己则全力出手驾驭尸傀,准备撤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的天罗地网并不只有这些。
皇宫,钦天监观星台上。
二十八名影卫赫然在列。
他们通体黑衣,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如铁塔般立在夜色之中,纹丝不动,而在影卫之间,除了李长淮、冯骁之外的其他公侯,魏国公徐岳、长兴侯耿时行、南雄侯赵堰、吉安侯陆琢、淮安侯、延安侯、荥阳侯等人,赫然都被“请”到了这里。
姜玦站在最前方,身披一袭玄黑大氅,居高临下,漠然看着下方江夏侯府方向的战斗,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出喜怒。
其他公侯眼观战斗,无不心惊肉跳。
更让他们忧心的是,这二十八名影卫乃是姜玦亲自训练的杀手锏。
影卫正副统领为坐照,余下是清一色的通幽巅峰。
非但如此,更练有阵法,名唤“二十八宿灭魔阵”,取天上二十八星宿之力,暗合四象五行,二十八人结阵,威力之强,无与伦比,据说当年大乾末年,曾以此阵围杀大乾镇国名将贺琛——坐照巅峰,一举奠定灭国战的大胜。
如此精锐尽出,就连这些公侯也都心惊胆战。
陆琢受不了这种气氛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拱手道:“陛下,江夏侯府遇袭,臣等坐视不理,实在不妥,不如臣等——”
姜玦冷声道:“不用操心。你们老老实实,给朕看着!”
这语气冰冷无比,众人心中愈发不安,面面相觑,这才察觉到少了两人——李长淮和冯骁,再想到这两人下午曾被召入宫中用膳,此刻却不在人群中,众人心头一凛:皇帝这是要下杀手了吗?
魏国公徐岳深吸一口气,他是最不愿意看到如今这副局面的,此刻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老臣斗胆,不知宋国公与韩国公何在?”
姜玦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等事情了了,自然能见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他们看着下方江夏侯府方向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再看看前方姜玦那如山如岳的背影,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没人再敢说话。
夜风呼啸,吹得二十八名影卫的衣袍猎猎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