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冥医心分三用,操纵三尸大战,渐渐额头冒汗。
眼看战局始终僵持不下,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这三人始终缠斗,不急着出手,就算给破绽都不冒险,说明他们不但知道他会御尸而来,更清楚他的弱点……
尸蝉只要练成,确实威力巨大,能借母蛊之力随心所欲地操控其他子蛊尸傀,但这是极耗心神的,越是与强者对战,越费心神,稍露破绽就可能分出胜负,可如果一直心分多用、且每一个都全力以赴,对神念的消耗也将成倍增长,一旦陷入僵持,蛊师必败无疑!
轻则意识涣散,重则走火入魔!
冥医当机立断,既然杀不成了,那就撤!
他立刻驾驭三尸撤退,但来的容易,想走可不简单。
转眼之间,又有两大高手加入战局,赫然是姜姽身边的孟婆婆和康婆婆。
孟婆婆手持拐杖,以《披风杖法》协助陆靖川围杀最容易撤退的“影中剑”韩霜,杖影翻飞如狂风卷地,每一杖都带着凛冽的罡风,逼得韩霜的身法连连滞涩。
康婆婆则立于房顶最高处,双手掐诀,口中念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净心神咒》化作一道清光,自她掌中打入地面。
刹那间,术力如涟漪般席卷四方,阴阳五行之气化作净心之力扩散开去。
三具尸傀同时受到影响。
那尸蝉子蛊本就是以蛊术强行压制人的神魂,让人沦为傀儡,而净心神咒恰是唤醒本心的术法,神智被强行激发,潜意识开始反抗子蛊的操控。
崔慕时的棍法猛然一滞,双目中血光闪烁,瞳孔急剧收缩;公孙瑜的剑招失了凌厉,脚步踉跄,像是体内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控制;韩霜的遮影步法也慢了下来,身影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几乎要脱离冥医的掌控。
他们做了多年活尸,已经无力回天,但这短暂的僵持,却足以定成败!
冥医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净心神咒!不好!”
他拼命催动母蛊,试图重新压制子蛊的反抗,但康婆婆的术力仍在持续,清光如水,源源不断地渗透进三具尸傀的经脉。
每渗透一分,尸蝉子蛊的控制便减弱一分。
尸傀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大。
陆靖川抓住机会,金刚般若掌猛然拍出,金色掌印如怒佛降世,一掌正中韩霜胸口,韩霜身形一顿,遮影步法彻底崩溃,整个人从暗影中跌出,孟婆婆紧接着一杖扫落,正中韩霜天灵盖,头颅炸裂,红白四溅。
姜霓那边也抓住公孙瑜的僵直,大河剑横扫而过,绝情剑典的剑光戛然而止,公孙瑜的脖子被削开一道血口,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萧廷则对上崔慕时,【摩诃护腕】光明大放,十三龙象之力刹那爆发,一掌拍在崔慕时脑袋上,霎时颅骨炸裂,血肉横飞。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以弱胜强、逆流而上,以雷霆之势击溃强敌,反派值加六百。】
紧跟着,一条半透明的尸蝉幼体从崔慕时破碎的颅腔中冲出。
萧廷正要拍死,康婆婆道:“顾大人且慢。”
只见她单手吸摄,真气吞吐,便将那幼虫抓在手中,以真气虚握,而后再度手掐印诀,施展《九宫移魂术》。
这种术法对人是搜魂读心、改神抹识,对蛊虫则能寻根溯源。
那半透明的尸蝉幼体在她掌中拼命扭动,发出细若蚊呐的尖锐嘶鸣,却在阴阳术力的禁锢下无处可逃。
康婆婆闭目凝神,真气如游丝般探入子蛊体内,沿着蛊虫与母蛊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精神联系,循迹而去。
她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条幽暗的隧道,周遭景象扭曲变幻,如透过一层浑浊的水波窥探另一个世界。
首先感知到的,是母蛊的存在。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蝉形蛊虫,翅膜上布满血色的纹路,正伏在一只枯瘦的手掌之中,继续追溯,画面愈发清晰,然后,她透过蛊虫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手掌的主人,一个枯瘦苍老的身影……
康婆婆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出来了,冥医殷寒江!
幽冥道首席客卿,江湖三大邪医之一,以活人试药、驭蛊通灵闻名于世。
竟然是他!
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出所料,邪医之中,与地狱门关联最深的,只有他。
众人见她神色不对,姜霓上前一步:“婆婆,如何?”
康婆婆深吸一口气,将子蛊以真气封住,收入袖中,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沉凝:“找到了,幕后之人,是幽冥道的‘冥医’。”
陆靖川眉头紧皱:“冥医?地狱门幽冥道,三大邪医之一?”
康婆婆点头,接着说道:“他藏在,东南三里……该是,韩国公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静。
陆靖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姜霓的瞳孔微缩,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萧廷心中早有预料,倒是还算平静——反正着急延寿的就那几个人,李长淮本来就有很大嫌疑。
“你说什么?!”
倒是周曜臣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站在院中,整个人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方才还在怒骂周霁,说她信口雌黄,冤枉相国,可现在,康婆婆的话砸进耳中,他整个人都惊了!
周曜臣看向康婆婆,这位老人是长宁公主身边最信任的术法大家,《九宫移魂术》之精,朝野尽知,她的搜魂结果,从未出过差错。
他看向姜霓,景霄公主面色冷峻,大河剑上血迹未干,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
周曜臣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与李长淮,那是多少年的交情?
当年一起跟着太上皇起兵,他给李长淮当过护卫,李长淮给他筹过军粮。
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浴血。
平凉侯贪墨,宋国公跋扈,他都能理解,唯独李长淮,那是文臣之首,是陛下最信任的谋主,是他周曜臣心里最敬佩、认定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相国他……他怎么会对麒儿……”
周霁站在远处,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在战场上悍勇无匹,在朝堂上却固执得像头牛,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现在,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李!长!淮!”
周曜臣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痛心与暴怒交织在一起。
他提刀冲了出去,杀向韩国公府。
众人紧随其后。
萧廷与周霁对视一眼,周霁微微点头,示意放心。
萧廷施展电光神行步,身形化作一道暗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