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当然是借口。
萧廷跟着孟婆婆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接进了别院后方水榭。
原本“感染风寒”、“应该在小憩”的姜姽,此时听到消息,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在岸边钓鱼。
她今日换了一身湖绿色的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那种咄咄逼人的艳色淡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淑女温婉的感觉,斜阳落在她身上,湖水映着裙摆的绿,衬得整个人如诗如画。
萧廷走过来见礼。
姜姽指了指身旁的钓竿,萧廷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准备好的钓饵开始钓鱼,孟婆婆、康婆婆很有眼力见地退下。
姜姽看着自己的鱼竿,道:“你昨晚把常铄打了?”
萧廷也专注鱼竿,笑道:“消息传得挺快啊。”
姜姽轻白了他一眼:“整个晋王府都在传,你可真行,连金阙老人的弟子都敢打,还把人家的师门秘籍赢来了,万一以后碰到他师父,你怎么解释?”
萧廷不以为然道:“他要抢我的剑,我总不能白给吧。真碰到了,我就说久仰金阙老人大名,一直想拜师学艺,可惜无缘得见,这才迫不得已用这种方法吸引他老人家注意,只为登堂入室,拜入门下~,我想他会体谅的。”
姜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哼道:“你这借口谁会信?就会胡说!”
笑罢,她接着问道:“听说你要随我三哥去太原?”
萧廷点头:“是有这回事。”
姜姽收起笑容,正色道:“太原不比玉京,我三哥经营了三年多,手下能人不少,除了龙渊卫、常铄,还有一个师姐,比他更厉害,是金阙老人的大弟子,离坐照只有一步之遥,叫林乐瑶,一直在太原帮他练兵,此人不好招惹,你去了,可别逞强。”
萧廷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心中一暖:“知道。”
“还有,他的王妃是冯骁之女,冯君翊之姐,冯骁父子的黜落虽是咎由自取,但终究与你有关,只怕她会迁怒,也要小心。”
“放心吧。”
姜姽满意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往软垫上一靠:“行了,今天不下棋,我们比钓鱼,只要你钓得比我多,我就把给你准备的礼物送给你,要是没有我多……哼哼。”
萧廷心说钓鱼,我还没怕过谁,撸起袖子,自信道:“你等着输吧!”
他说得信誓旦旦,胸有成竹,姜姽都被他这自信给唬住了。
结果两个时辰后。
萧廷看着鱼篓里仅有的那条拇指粗细的小鱼,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我这边的鱼饵是不是做了手脚?这怎么可能呢?!”
“……”
姜姽一脸的无语加好笑,挑衅地提起自己的鱼篓。
只见里面鲫鱼、鲤鱼、鳜鱼、白条,还有一尾罕见的赤鳞鱼,全都又大又肥,挤得满满当当。
萧廷愿赌服输,但还是忍不住找补道:“看来今天运气不行。”
姜姽没拆穿他的强撑,反而手腕一翻,将自己的鱼篓倒转,篓中所有鱼尽数倾入湖中,鱼儿摆尾四散而去,她嫣然笑道:“你赢了。”
萧廷一愣。
姜姽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盒中是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冽之气沁入掌心。
姜姽取出玉佩,关切地道:“你修炼的功法……恐非正道,古往今来,举凡吸功之法,极易走火入魔!我一直担心你一不留神毁掉根基……所以,特意向药王谷谷主杏林圣手求来这块【清心玉】,或许能帮你压制心魔。你突破在即,这段时间千万小心行功,不然一旦破境时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得非常认真,难得的温柔。
夜风轻拂,湖面波光粼粼,天上的满月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白的光。
萧廷认真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骄纵与促狭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真切的关心,再想想她方才主动倾倒、让他赢的景象,不禁有些入神。
他的目光让姜姽脸色微红:“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萧廷忽然道:“陛下今晨也送了我一块。”
姜姽脸色微变,哼了一声,收起玉佩就想走。
萧廷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陛下送的是龙纹玉佩,那是给臣子的信物,让我太原之行方便行事,和你送的这块……自然不一样。”
“……”
姜姽转怒为羞,低下头去。
萧廷趁热打铁,低声道:“我想你帮我系。”
姜姽白了他一眼,嗔道:“懒死了!”话虽如此,却还是低头帮他系上这块玉佩,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衣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颤,系好之后,与之前那枚银香球一左一右悬在腰间,她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廷却道:“其实我想要别的礼物。”
姜姽挑眉道:“那你不早说?我都挂上了。算了,本宫今天心情好,说罢,还想要什么?”
萧廷上前半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姜姽先是羞涩,接着不解,然后有些明白了,脸瞬间红透:“你——”
萧廷俯身吻了上去。
姜姽立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挣脱,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却又自己停下了。
萧廷干脆捧住了她的脸,她的唇比他想象的柔软,带着一丝清甜,像是湖风里混入的花香,姜姽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攥紧他的衣襟,呼吸渐渐急促,最终闭上了眼睛。
星月之下,水榭之畔。
湖面倒映着漫天碎星,晚风轻拂过两人的衣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满池荷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暗处的康婆婆和孟婆婆都看傻眼了。
她们一直以为顾川是个恪守规矩的人,此前虽然跟公主殿下越来越亲昵,但一直都很君子,始终不越雷池一步,万万没想到啊,该下手的时候也是真快,这才刚牵上手就直接下嘴了!
“这这这……”
孟婆婆下意识看向康婆婆,“这怎么办?”
康婆婆哭笑不得道:“还能怎么办?”
没看到公主殿下乐在其中吗?
两人吻毕,萧廷将姜姽往怀中一带,姜姽顺势而为,环住了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姜姽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你好像很熟练啊。”
“……”
萧廷脸不红心不跳,渣的十分老练,凑到她耳边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姜姽眯起眼,伸手去拧他腰间的软肉,萧廷笑着躲开,看了看天色,主动道:“入夜了,我该走了,时间太晚,对你名声不好。”
姜姽不在乎这些,但看萧廷顾及着她,心里很受用,便道:“路上小心,我明天还会在这里……”说完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萧廷轻轻一笑,迅速在她脸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这才大步离去。
“没个正形……”
姜姽摸着被亲的位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似嗔似喜。
不久后,她回过神来,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像湖面粼粼的碎银。
“康婆婆。”
康婆婆从暗处走出来,绷着表请,躬身一礼:“殿下。”
姜姽自然知道方才的一切都在她们眼中,但对这两人就没什么好害羞的了,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明天让膳房备些他爱吃的菜。他随三哥去太原,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康婆婆忍俊不禁,躬身应下:“老奴记下了。”
姜姽转身朝内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补了一句:
“还有,今晚的事,不许告诉大姐。”
康婆婆与孟婆婆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低头:“是。”
姜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裙摆一转,背着手,脚步轻快地没入回廊深处。
与此同时,萧廷出了西山别院,翻身上了玄骊。
那匹神骏的黑马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四蹄刨地,长嘶一声便撒开蹄子奔了出去。
萧廷伏在马背上,任由夜风灌满衣袍,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太原,晋王,天龙山,北渊狼卫,林乐瑶,冯氏王妃……
还有那个输给自己一本《吞金宝箓》的常铄。
这一趟差事,比棋剑乐府只重不轻。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修为推到坐照!
萧廷心中转念,已经有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