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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玄骊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种冷峻的锐利，瞳孔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它腾跃而起，四蹄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马厩的栅栏被震得簌簌落灰，它的脖颈变得修长瘦削，骨架宽大，通体漆黑如墨，鬃毛间鳞纹隐现，气质冷峻而高贵，显然已不再是凡马。
它望着栅门，不断刨着蹄子，鼻息喷出一缕白雾。
萧廷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玄骊长嘶一声，纵身跃出栅栏，那一跃足有一丈之高，轻松越过马场外围的木栏，稳稳落在跑道之上，蹄下烟尘腾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大地！
萧廷俯身贴在马背上，飞鱼服的银白衣摆在疾驰中猎猎翻飞，人与马浑然一体，青猊化风跟随，兴奋地围着马头盘旋，时不时用尾巴去扫玄骊的耳朵。
玄骊越跑越快，四蹄踏地如擂鼓，风声在耳边呼啸。
马场中其他的战马和喂马的马夫都被这股气势惊得纷纷退避。
钟原站在马厩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马吗？
跑了几圈，萧廷勒马回转。
玄骊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面，才不甘不愿地停下。
萧廷翻身下马，拍了拍它的脖颈，触手紧实滚烫，脉动沉稳有力，与方才那副濒死的模样判若两马。
钟原上前，由衷道：“大人，这马……简直神了！”
萧廷随手丢出一袋金子：“好好照料，以后用血参当主料，每日喂一株，连喂七日，它的血脉就能彻底稳固，另外——”他指了指周围几槽，“这几匹也有变化的苗头，多留意，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钟原恭敬应是。
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快步跑来，在萧廷耳边低声道：“大人，圣旨到了，杜尚宫正在前堂等候。”
萧廷整理衣袍，前往前堂接旨。
杜青黛站在院中，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马军千户顾川，待晋王离京之日，随同赴太原公干，听候调遣。另赐龙纹玉佩一枚，许其密折直奏，不经镇抚司。”
她说完递过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龙纹盘绕，入手温润，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听晋王调遣？
萧廷心中打鼓，昨晚上才打了他师弟，夺了他的功法，虽说以牙还牙，情有可原，但难免不会被针对……再加上范敬玄的卦辞，多半应在这对师兄弟身上，有点危险啊……
但转念一想，他不信晋王，还是挺信姜玦的。
姜玦既然明文下旨，许他直奏，就算是姜铭，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分。
“臣，接旨。”
萧廷将那玉佩收入怀中，问道：“杜尚宫，可知晋王何时离京？”
杜青黛恭谨道：“大概还有三五日，晋王此次入京，除了述职奏报，也有请援之意，他点的另外几个援兵还在赶回的路上。”
萧廷点头：“此次需要改头换面吗？”
杜青黛道：“不必。陛下说了，此次是听晋王调遣、随军征战，你可自行挑选百名精锐随行助战。”
萧廷点点头，送杜青黛出门，回过头来，整个千户所的高层都看了过来。
显然很期待这次的外差。
萧廷看向副千户上官彦：“你和钟原选一半的百户，加一队精锐随行。”
上官彦立刻拱手：“下官定当秉公挑选，不负大人所托。”
随后，萧廷又花了大半天处理千户所的公务，临近散值，他换了身便装，骑马前往西山别院，毕竟要跟着晋王去太原，还是得在长宁这儿报备一下，真出事也能捞一捞……
玄骊出了马场，便撒开四蹄开始狂奔。
萧廷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林木飞速后退，不到一刻钟，已遥遥望见西山别院的水榭飞檐。
别院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孟婆婆，另一个青年男子，一身宝蓝锦袍，样貌普通，气质不俗，正是卫国公世子邓玄。
萧廷勒住缰绳，玄骊打了个响鼻，缓缓停了下来，便听见孟婆婆正对邓玄说道：“世子殿下，公主偶感风寒，实在不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邓玄一脸关切：“风寒？可曾请太医看过了？我略通医术，不如让我进去帮公主诊诊脉，若是耽搁了病情，反倒不好。”
孟婆婆心中无奈，难道非得让我直说她不想见你？面上还得维持着客气，又行了一礼：“世子有心了，只是……公主已经服了药，正在小憩，老奴不敢打搅，世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邓玄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李长淮、冯骁相继落马，卫国公邓武也有点坐不住了。
虽说他并无作奸犯科之举，不至落得同等下场，但姜玦的狠心，还是让他有些不安，这才重提旧事，想让儿子来促成与长宁公主的婚事……
邓玄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马蹄声，转头一看，便见萧廷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大马疾驰而来，那马骨架宽大，四蹄踏地如擂鼓，一身凛冽的冷峻气质，竟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有余。
孟婆婆暗赞了一声好马，再抬眼看向马上的人。
一身便装，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与这匹骏马相得益彰！
她心说还是公主殿下有眼光，小姑奶奶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了……
只是，这才刚对邓玄说完“偶感风寒”，拒绝了他……
顾川这个时候到，怎么把他放进去？
孟婆婆一时有些头大。
萧廷翻身下马，走到孟婆婆面前，一本正经道：“婆婆，殿下前几日答应我入阁看书，查几桩武林旧案，不知，现在方不方便？”
孟婆婆立刻借坡下驴，脸上露出笑容：“方便，殿下早有吩咐，顾大人请随我来。”又转头对旁边的护卫道：“照看好马匹，这可是千户大人的爱马，不可怠慢。”
“是。”
萧廷跟着孟婆婆往院内走，全程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邓玄这个人。
邓玄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萧廷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姿态从容，步履闲适，仿佛这西山别院是他自家的后院，而方才还口口声声“公主偶感风寒、不便见客”的孟婆婆，转眼就笑脸相迎，把这规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看书？骗鬼呢？
这群人，没有一个把他这个名义上的驸马放在心上！
邓玄自问养气功夫不弱，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可是这些人的作态还是伤到了他的自尊心，对他这个国公世子，连敷衍都敷衍的破绽百出……
邓玄胸中怒火如燃。
他邓玄，卫国公世子，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偏偏只要扯上这顾川，他的冷遇，就一次比一次狠！
邓玄猛地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护卫牵马的动静，他头也不回，步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走到半山腰时，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路边的古松上，整棵大树应声而炸！
“顾川……”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