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回到小院,点灯上榻,取出那本《吞金宝箓》细细翻阅。
功法篇幅不长,但字字精微。
开篇便道:“金者,五行之精,兵戈之魂。吞金者,非食铁也,乃以真气化金气入体,锻骨炼筋,使血肉如金铁,筋骨如刀兵……是谓‘百炼沉沙作金骨,千锤星火铸道身,一点锋芒藏肺窍,万兵俯首拜真君’……”
萧廷暗暗咋舌,光看扉页倒是挺大气的,随后通读了一遍,清楚了大概。
这功法与北冥神功的吸功原理截然不同——北冥神功吸取的是真气内力,而《吞金宝箓》吸的是灵铁兵器中的金气与灵性。
一个是夺人之力,一个是借物之精。
两者若能兼容,等于多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修炼路径。
当然,“万兵俯首”是“万兵俯首”,实际威力自然没这么夸张。
但也确实是一门顶尖功法。
昔年窦建德亲率十万“燕云铁骑”兵围虎牢关,当时唐太宗麾下,只有三千玄甲骑兵,危在旦夕,是尉迟敬德,靠着《吞金宝箓》,一人一骑逆流而上,单骑贯阵,鞭砸山河,破了燕云铁骑携岳大阵,留下“钢鞭碎千甲,一怒撼三军”的传说,一举扭转战局,助唐太宗以少胜多,定鼎天下。
唐太宗感叹曰:“吾执弓矢,公执鞭相随,虽百万之众,奈我何!”
可见尉迟敬德之骁勇,也可见《吞金宝箓》之强悍!
不过这部功法修炼条件很苛刻,需要吸纳庚金之气,而世间金气最盛之处,莫过于兵刃、矿脉与金属性天材地宝。
随着境界提升,低阶的兵器、矿脉渐渐没了效果,便开始苦求高阶灵器。
但这种东西可不是大白菜,放眼整座江湖也没几件。
没了金气滋养,修炼势必缓慢,也只有达官显贵有那个资源修炼……
萧廷取出此前南下时买的直刀,尝试运转功法。
果然有丝丝缕缕的锋锐之气沿着经脉游走,淬炼着筋骨皮膜。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锐意进取、勤修不辍,实力乃立身之本,反派值加五十。】
【当前反派值:五千二百点。】
萧廷心满意足,搂着青猊睡去。
翌日,简单吃了顿早饭,萧廷前往马军千户所。
一夜之间,整个千户所内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恭敬无比。
昨天的事已经传开——协助景霄公主查案,配合扳倒韩国公和宋国公,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如今在锦衣卫里的分量,已经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萧廷挥手让他们各司其职,大步走进内堂,顺便问钟原:
“马场那边熟悉得怎么样?”
钟原犹豫了一下,说马场的事务都已熟悉,只是有一匹马状态异常。
他压低了声音:“大人,那匹马不太对劲,身体枯瘦,食不下咽,不吃东西,也不动,就卧在地上,因为是种马,加上周围几槽也有变化的趋势……属下觉得,还是小心为好。”
“你做得对。”
萧廷点头道:“军马是骑兵的根本,容不得马虎。走,带我去看看!”
钟原立刻带他来到马场。
马场占地极广,圈着数百匹精挑细选的战马,体格雄健,毛色油亮。
在最深处的一间独立马厩里,萧廷看到了那匹名叫玄骊的黑马。
它通体漆黑,骨架宽大,即便此刻卧在地上,也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
但它的状态确实不好,双目半阖,呼吸微弱,曾经油亮的皮毛此刻黯淡无光,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肉。
马厩里备着上等的草料和豆饼,它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卧在干草堆上,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萧廷仔细感应,发现它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元气波动,正在缓慢地吞噬它的生机,那股波动不像是病气,也不像外伤,倒像是某种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苏醒,而苏醒的代价就是消耗宿主本身的精血与元气。
“这好像不是病……”
萧廷拧眉走进马厩,伸手按在玄骊的脖子上。
掌心触及的皮肤滚烫,底下隐约有脉搏跳动,却比寻常马匹快了一倍不止,他闭目凝神,将一缕北冥真气渡入玄骊体内,循着那股元气的源头探去。
真气游走间,他“看”到了一幕奇景。
玄骊的经脉之中,有一股极细微却极其精纯的力量正在缓缓流转,吞噬精气壮大,那力量不属于任何功法,更像是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本能。
萧廷睁开眼,眼前一亮:“这是返祖。”
钟原不解:“返祖?”
萧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解释道:“玄骊的祖上多半有异兽血脉,只是历经数代杂交,血脉淡薄,一直隐而不显,如今天地异变,元气渐浓,那股沉睡的血脉感应到了契机,开始自发觉醒。但这种觉醒需要消耗海量元气,它体内积蓄不够,所以才会被榨干成这样。若不及时补充元气,它撑不过三天,可一旦补足,蜕变成龙驹也未必不可能!”
钟原恍然大悟,随即又犯了难:“可马场里哪来的元气之物?草料豆饼里那点大补的东西,只怕杯水车薪。”
萧廷没说话,从腰间的小乾坤袋中取出了几株血参,浓郁的药香一散出来,整个马厩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冽了几分。
青猊立刻就不满了,从他肩头现出身形,冲着那几株血参咻咻地低叫,尾巴甩来甩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这本来是给它准备的零食。
萧廷笑着弹了它脑门一下:“回头再给你买双份,先拿来给它应应急。”
青猊得了许诺,立刻就不在意了,轻轻嗅着鼻子,围着玄骊转了一圈,打量着眼前这匹正在蜕变的同类。
萧廷拿着血参走到玄骊身边,玄骊闻到香味,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中映出萧廷的身影,它似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救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
萧廷将血参递到它嘴边。
玄骊立刻吞下,连咀嚼都来不及,囫囵咽入腹中。
转眼之间,海量元气在它体内炸开。
那几株血参蕴含的元气何等充沛,一股脑涌进玄骊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洪水灌满。
玄骊浑身一颤,原本黯淡的皮毛下隐隐有光芒流转。
它体内的那股返祖血脉得到滋养,立刻疯狂地吞噬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它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像是春雷惊蛰,筋骨在重新排列;肌肉被撕裂、重组,变得更加紧实有力;鬃毛之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纹,黑得发亮,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玄铁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