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不动声色,假意饮下,而后故意放下酒杯,展示喝空的杯底。
同时,对身旁侍立的清汐传音道:【这酒是谁送来的?】
清汐一愣,看他面色如常,依旧与众人饮酒作乐,但传音凝重,知道有变,回道:【殿下吩咐,专门从王府窖藏中取得“寒汀酿”,这酒奴婢在山庄听说过,据说是前朝酿酒大师杜明远所创,以雪水为引、寒梅为曲,酿成后窖藏十年以上方才出窖,入口冷香四溢,回味绵长,确实是酒中珍品……】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晋王确实拿出了上等好酒,不像是怀歹心的样子。
萧廷点点头。
下毒的多半不会是姜铭,大庭广众下杀锦衣卫太冒险了。
其他人也不像,离得太远,看不到他们的杯子上有没有毒。
萧廷得罪的敌人太多,众勋贵、地狱门、北渊——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会是谁,不过王府毕竟是王府,能在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更可能是内鬼,而王府的王妃,恰好就是宋国公冯骁之女、冯君翊之姐,冯君渔!
萧廷心中转念,难道是她?
他环顾四周,对清汐道:【沈姑娘在哪?】
清汐道:【沈姑娘不喜此等场景,婉拒了殿下的邀请,现在正在馆驿研究您给她的漠北狼毒,早日配出解药,日后再对上漠北人便能少几分死伤。】
萧廷点点头,再度斟酒端杯的同时,手法变换,悄无声息地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的酒具替换,将那个涂了毒的酒杯暗中甩给清汐:【找机会去馆驿,把这个拿给她看,然后速来报我!】
【是!】
清汐心下一凛。
这么多年了,她在季氏父子手下苟延残喘、抓住一切机会意图翻身,早习惯了类似的虚与委蛇的场景,她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借着端菜的空当,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宴席。
萧廷手握酒杯,做出把玩的动作,实则是为了遮掩那两个酒杯的差异。
桌上的其他酒具也是有问题的……
萧廷不知道其他人杯中有没有毒,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让他们少喝点、给毒药延缓发作找个理由,便开口道:“殿下,只有酒肉怎么行,还得有舞啊,听闻殿下府中歌姬舞姬都是绝色,不如请上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顿时场上的所有男人都是眼前一亮,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纷纷放下酒杯,两眼放光地看向姜铭。
“这……”
姜铭咳嗽一声,看向林乐瑶。
林乐瑶白了萧廷一眼,本来看他方才力挽狂澜、杀伐决断,心中还有几分赞许,却也没想到他也是这样的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林乐瑶在王府中地位比较特殊,作为王爷的大师姐、龙渊卫的大统领,地位尊崇,又是女子之身,她不喜欢女人上台歌舞,姜铭自然要给面子。
何况今天林乐瑶射伤飞廉、破了关键一招,就更不能触她的霉头,但偏偏开口要舞的也是立了大功的,姜铭有点为难,再看周围人也都是狼一样的眼神,心一狠,一拍桌子:“来人啊,传歌舞!”
很快,一群穿着清凉的美人便在乐声中翩然入内。
她们身披轻纱,腰束金铃,赤足踏地,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舞姿妖娆,腰肢柔软如柳,旋转之间轻纱飞扬,露出雪白的臂膀和纤细的腰肢,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喝了酒本来就不好把持,此刻一看美人歌舞,众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谁还顾得上喝酒。
萧廷见他们好像都没什么异常,松了口气,看来主要是针对自己。
他也装出入神的样子,一边看,一边等。
林乐瑶看他这表情,脸色更难看了,暗骂了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多时,一道传音入耳。
萧廷心中有数,立刻做出反应,只见脸色陡然青紫,噗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昏倒在了桌案上,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这变故突然发生,一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怎、怎么回事?”
姜铭慌忙起身道:“顾川?”
常铄立刻闪身查看脉搏,脸色一变:“这、这脉搏,好像是中了毒!快,快请沈姑娘过来!!”
青猊从萧廷肩头跳下来,围着他团团转,急得咻咻叫个不停。
上官彦和钟原也冲了过来,两人脸色煞白,一个扶着萧廷的肩膀,一个去探他的鼻息;鸠老正在地牢看守那三个大鱼,只有鹤老在场内,此时神色凝重无比;季清汐回到宴席,见此情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心中却暗暗佩服萧廷的演技。
林乐瑶惊地起身,脱口而出:“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看向姜铭。
姜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显然他也猜到了最有可能下手的人。
他立刻吩咐鹤老:“保护好他!”转身就冲向了后院寝殿,一脚踹开殿门,开口便道:“是你干的?把解药拿出来!”
寝殿内,王妃冯君渔一看他暴怒的样子,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很快就理直气壮道:“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姜铭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冷冷道:“本王给你脸面,你家里人干的污糟事没有算到你头上,但你好像不给我脸面啊,竟然下毒下到了我面前!我看你也不用懂了。王妃今晚病逝,本王明天就娶个新的!”
说话间不断用力,就要活活掐死她!
冯君渔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
徐婆婆察觉不对,快步冲了过来,着急忙慌地下跪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王妃就算有错,也请看在皇族的脸面饶恕一二,当初可是陛下做主赐的婚,她又是功臣之后,您若杀了她,如何向朝臣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姜铭充耳不闻,又掐了一阵,就在几乎掐死她的时候,才松开了手。
冯君渔瘫倒在地,徐婆婆赶忙过去给她渡气。
姜铭冷笑道:“就凭你,还没这个本事下毒!但我就算掐死你,你背后的人都不敢出来说句话——蠢货,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冯君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姜铭冷声道:“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冯君渔一脸的心有余悸,再看那姜铭吃人的眼神,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喘息着沉默片刻,低声道:“……是……司空鉴。”
姜铭脸色一变。
地狱门,万毒道,千手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