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北一看,心头微微一紧。
得,杨福贵这是看自己宝贝儿子挨揍,找上门来了。
再看杨波,可比江小中描述的样子,惨多了。
左眼睛打得乌青,已经肿到睁不开,两个脸蛋应该是挠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
他开口一哭,好家伙,牙掉了三颗。站也站不住,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要是江小中被打成这样,江小北肯定能撕了杨波。
但现在是杨波嘴欠,他只能暗叹,江小中打得好!
心里高兴,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走上前去,使劲儿捏了下杨波的脸,神色里却全是关心,“呦!被打成这样,遭老罪了吧!”
杨福贵气得直瞪眼,嚷嚷道:“你娘呢?!我是个有身份的人,不跟你们小孩儿打交道。”
“这呢,我在这呢。”
王春兰听到这屋的动静,不知道什么事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扯着笑问道:“杨老师,这是怎么了?”
见到王春兰,杨福贵把杨波稍微往前推了推,声音震得人脑仁发麻:
“你家江小中,下手多狠!瞧给我儿子打的,脸上、屁股上一块好地方没有,牙都掉了三颗!他刚换完牙,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王春兰一听,赶忙上前去查看,等看清杨波的惨状之后,忍不住咧咧嘴,“这皮猴子,下手咋这么狠呢!”
说着,她就往江小中身上招呼了两下,看似咬牙切齿的,实际使出的那点劲儿,连身上的灰都拍不掉。
然后,继续安慰杨波,“杨波啊,你别生气。你等着,婶子肯定给你报仇,我一会儿狠狠揍他。”
不管怎么说,人家孩子被打成那样,王春兰肯定要拿出个态度来。
“呜呜呜……”
杨波鬼哭狼嚎的,鼻涕眼泪一大把,“他说要打死我,还说什么,只有死人才能闭嘴,不乱说话。”
哭得那叫一个惨!
江小中这一顿揍,估计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王春兰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
一旁的杨福贵阴阳怪气道:“你说小中这小子,我好歹教了他几年。就算不顾念我们的师生情,他跟杨波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能这样呢?”
“就因为他嘴馋,我们杨波说了他两句,就下这么狠的手,简直是没有天理。今儿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是去找队长、找公社,也得把理讲清!”
一听“队长”两个字,江小北的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在江小南耳边说了一句话,江小南点点头,就出去了。
王春兰可太害怕把事情闹大了。
俩孩子不管因为啥打架,江小中给人家打成那样,就是不占理。
要这真捅到公社去,小中的前途可全都没了。
她赔尽了笑脸,跟杨福贵说着好话。
可这杨福贵,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王春兰越说软话,他倒是越发得把尾巴翘上天。
感觉这边理也赔够了,歉也倒够了,江小北可不想忍了,直接揪出“命门”,“杨波,你家吃啥了?让江小中嘴馋。”
杨波是杨福贵快五十了,才得的孩子,从小惯的没边,王春兰这几句好话供的,他早就没了章法,觉得自己占了理,算是得意忘形,说话也就没那么注意了,随口道:
“我娘做的油菜团子,可不是棒子面做的,是用灰面做的,还混了油脂渣。我拿出来吃,江小中就一直盯着看。”
还以为是啥精贵玩意儿。
原来是油菜和灰面蒸的菜团子,还混了油脂渣,这玩意儿在别人面前是好东西,在江小中面前可不是。
家里顿顿精粮和肉地供着他,他能馋人家的菜团子?
笑话!
取证嘛,需要个过程。
江小北认真问江小中,“你为啥盯着看?”
“我觉得他那玩意儿太硬了,肯定咬得腮帮子发酸,我……”
江小中说着说着,有点底气不足,“我就看看他跟狗嚼得像不像!”
闻言。
江小北迅速咬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杨福贵那是气得不轻,“你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看他是一点悔改的态度都没有!”
江小北盯着杨福贵,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光,“我倒是要问问,杨波说了江小中什么!”
杨福贵推了杨波一下,杨波跟背课文似的,一板一眼说道:“我没说什么,我就说你别盯着看了,现在家家户户缺粮食,我家也没有多余的……”
一看就是杨福贵事先教好的。
江小北瞥着江小中,给了对方一个眼色,江小中迅速会意,截断了杨波要说的话,“你放屁!你说我家卖我二姐遭报应了,我爹才会摔伤。还说我四哥现在风光,将来也是枪崩的货!”
他越说越激动,“说我爹娘做了孽,我家往后都不能好了,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
杨波刚挨了江小中的揍,被江小中这么一喝,棉裤裆立刻湿成了一片,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我,是我说……”
“你把他打成那样,还要吓死他吗?”
杨福贵先发制人,怒吼了一句。
“声大就有理?!”
江小北彻底不装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要不是听了别人说,能说出那样的话?!如果能,那就是天生的坏种。”
他刻意撸了两下袖子,“那我可要撕了这个祸害,免得祸害别人!”
“你想干什么?!”
杨福贵看江小北的样子,肝有点颤——
这小子小时候比江小中手还黑呢,他想出手,他们别想捞到便宜。
江小北没言语,慢悠悠把袖子再次往上挽了一下,余光瞥到外边有两个人影,知道时机到了。
他背对着门口,面带挑衅地低声说道:“干你们父子啊!”
杨福贵见状,是真怕吃亏,加上儿子让人打成那样,正愁没理由报复回去。
“嗖”地一下,就打出了一拳。
江小北对这一拳早有防备,用左手接了一下的同时,肩膀主动迎上去,脚上却出其不意地勾上杨福贵的腿,右手也搂在对方的腰上。
一使劲儿。
他整个人压在杨福贵的身上,向后倒去。
杨福贵身下恰好有个凳子,让他先是倒在凳子上,又咕噜到地上。
摔得是没那么狠,可就有那么一股巧劲儿,让杨福贵的腿,突然疼得不敢动,人也骑在了江小北的身上。
他吃痛地想收回手,去检查自己的腿,却让江小北死死钳在胸前,怎么也抽不回来。
这时。
队长王青山赶到,推门进来,大喝一声:
“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