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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北正憋了一口气，把脸憋得通红，看见王青山进来，故作艰难地抬起头，以一副使出全身力气的样子，说道：“大舅，救命。”
话未落，脑袋往后一仰，跟晕过去了似的。
王青山走上前去，双手掐住杨福贵的衣裳，就给人丢到一边，把江小北扶起来。
江小北自己一点劲儿不使，软趴趴的，王青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他扶到凳子上。
王青山等于是接连抬了两次人，累得双手都脱了力，火气噌地一下窜出来，“杨老师，你看看你，有没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照岁数算，那江小北都能给你当孙子，你上人家来，骑身上打？今天也就是我看见了，不然你在全村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冤枉啊！”
杨福贵腿上很疼，五官都拧到了一起，“刚才不是我打他，是他要打我！再者你看看我儿子，让江小中打成什么样了？”
“大舅~”
江小北的语气里带着哭腔，还有气无力的，“江小中是给杨波打了，你没看到我娘，刚才就差下跪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不？”
他顿了一下，但没有给王青山任何回应的机会，哭咧咧道：“您也知道，我家因为我二姐的事儿，让村里人骂了多少年。但从没有人到我家人面前，打我家人的脸。可他杨波——”
“就因为小中看了一眼他的菜团子，就把我家上上下下咒了一个遍。我是不信那邪的，可话好说不好听，我们家几个人，还活不活了？这也就算了——”
“杨老师还要打死我！”
他把头故意伸到杨福贵面前，苦哈哈道：“你快打死我，你让你儿子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也不想活了，不行我现在就带全家人死！”
“大外甥！”
王青山拉着江小北的胳膊，给人拉了回来，“有话好好说，什么要死要活的，别说那丧气话。”
江小北也不接话，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江小南更是个表演家，拉着王春兰就往地上坐，又哭又嚎的，“大舅，你说我爹还在医院躺着呢，就有人这么欺负我家人。怎么着？小中看一眼都不行了，就要挨骂？！往后村里，我们家人还能待啊！”
王春兰是懵的。
但儿女已经做出那样子，她也不能唱反调，想了想，说不出什么话来，忽然放声大哭。
江小中年纪小，没太反应过来，但他知道一点，跟着四哥的样子学，准没错。
他的头直接拱到杨波面前，“来，来，你戳瞎我的眼睛，我再也不敢看你的菜团子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杨福贵！”
王青山气得直呼其大名，“瞅瞅你给江家人逼的，怎么着？真让人死啊！”
杨福贵哪见过这一出啊！
全家人喊冤，现在他有理也说不清了。
但毕竟当过老师，他脑子还是转得快，赶紧把话题往别处扯，“队长，你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别说我当了这么些年老师，就算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不会这么干！”
“还不都是我家蒸的菜团子惹的！杨波嘚瑟，非得拿到外边吃，小中馋了，杨波也是好心，给他讲道理，摆明白现在谁家都困难，不能随便分给他吃。”
“江小中这才恼羞成怒，非要打我们杨波。你说照江家人的想法，那我们杨家人倒该去死了，多冤呐！”
江小北嘴角微勾，抬起头来时，唇线抿直，一脸的认真。
“你确定，江小中是馋你家的菜团子？”
杨福贵不知道江小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瞎话已出口，不承认，那才是打自己的脸。
再说了，村里还没谁比他家条件还好的，更没谁比他疼儿子。
今儿不少人去间油菜苗，拿回家都是包菜团子了？！
做梦！
他料定，包菜团子的人没有几个，而且顶多用点棒子面，像他家又是用灰面，又是放油脂渣的，肯定没有！
江小北就算说出花来，只要他咬定江小中是嘴馋，那这事儿江家就不占理。
他咬了咬牙，分外肯定道：“没错，江小中就是嘴馋，才引发这一系列的事儿，责任都在你们江家！”
江小北眼睛一横，直接跟江小南说道：“三姐，开锅！”
江小南点点头，迅速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掀开锅盖，拿起笊篱就捞了一盘饺子出来。
热腾腾、白胖胖的饺子。
馋死人了。
杨福贵。
整个人直接傻掉。
这这这，这不年不节的，锅里怎么能有饺子呢？！
王青山也是懵的。
这可是富强粉的饺子，比灰面菜团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谁家有饺子能馋别人家菜团子，傻逼么？！
江小南把饺子放到桌上，江小北立刻拿了一双筷子，把一个饺子夹断。
馅料立刻露了出来。
一看就是油菜猪肉的，而且猪肉看起来比菜多多了。
热气蒸腾间，香味被带了出来，杨波已经搀出了口水。
江小北找了两个碗，一个碗丢了一个饺子，一碗给江小中，另一碗则给了杨波。
杨波真的快要馋死了。
饺子到手，想都没想，用手抓着就丢到了嘴里，烫得直哈气，都不松嘴。
江小中见状，直接把碗放到桌子上。
江小北问，“你怎么不吃？”
江小中诚实道：“太烫了，而且我还没饿呢。”
江小北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杨福贵之后，问王青山，“大舅，你说江小中馋吗？”
饺子放到眼巴前都不吃，那能叫馋？！
王青山叹了口气，对杨福贵说道：“杨老师，我看你跟杨波给江家人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这要是传到村里人耳朵里，真的不好听。”
杨福贵回过神来，章法全乱了。
谁能想到江小北家的锅里，煮着一锅肉比菜还多的富强粉饺子？
垂死之间，他却还想再搏一搏。
深吸一口气，他道：“就算江小中不是馋，杨波也真的挨揍了。”
“再说了，刚才是江小北说要干死我们父子，我才出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没打到他，他倒跑我身下去了，我的腿可能都断了，疼死了。我们父子，真是比窦娥还冤。”
江小北没回嘴，又夹了一个饺子，悬在杨波手里那只碗上。
“杨波，你听见我说“要干死你们父子”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