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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屋子里的人，都看着江小北。
江小北直接道：“我的想法是先送医院，不能等死。”
江守林默默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还是略为艰难道：“小北啊，我，我还是想把寿材买了，万一，万一……”
江小北明白他的意思。
用寿材冲喜这事儿，并不罕见。
村里好几户有老人的人家，甚至在还没病的时候，就做好了寿材，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更重要的是，奶奶的病拖了三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得救，如果最终真的走了，寿材没准备，也要抓瞎。
要么去别人家借，要么现打。
别人家借不借说不准，现打也需要时间。
“行，爹，听你的。”
江小北应了一声，回身跟江小东说道：“大哥，你去订寿材，订最好的。”
又看了看江小南，“三姐，你在这照顾爹，我去奶奶家，给人接到医院。”
二人均是点了点头。
江守林也很安心。
儿子能撑起这个家，他好似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心里松快得很。
江守安是有点懵的。
老太太有病，他也急，但江小北说要救，他打心眼里有点担忧。
要是人救过来了，但就此瘫在炕上，倒不如不救。
现在这个年景，家里真不能养闲人。
“那个，小北啊，你奶奶晕倒的时候，我也张罗过送医院，但你爷爷不同意，这……”
没等江守安说完，江小北已经冲出了病房的门。
出了医院，找个没人的地方，他摸着鸡血石，瞬移至爷爷家村外一处比较隐秘的树林。
这次是去接奶奶去医院，如果直接到她家门口，不让村里人看到，说不定会引起什么风言风语。
路过村口的时候，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正坐在槐树下闲聊。
都是爷爷奶奶辈的，江小北跟相熟的几个人，分别打了声招呼。
“哦呦，小北啊！”
江小北家原来的老邻居石奶奶眯着眼打量着他，“多少年没见了。”
江小北稍稍停下脚步，回道：“是啊，石奶奶。我学习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回来。”
石奶奶走到了近前，似是刻意远离人群，给江小北拉到一边，“你奶奶啊，我看病得不轻。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说说，但提前说好，我不是咒人。”
石奶奶人不错，江小北倒是愿闻其详，便道：“石奶奶，您说，别忌讳。”
“嗯。”
石奶奶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比较低，“我家你石爷爷去的时候，做寿材剩了些木料，少添点，还能做一副寿材。你们要是要啊，我不要钱，换点粮食就成。这话我跟你小叔说了，但他的意思说找你们商量。这不，我看到你了，先知会你一声。”
大炼钢铁那阵，山上的木头被砍得差不多了，木料不太好弄。
石奶奶估计也是饿极了，才想到用木料换粮食，不然估计要自己留着用了。
粮食，江小北不缺。
可他已经打发大哥去订了，订不订得到还不知道，他不能给准话。
“石奶奶，这事儿我知道了，真要是需要，一定去你家拿。”
“成。赶紧去看你奶奶吧。唉！”
石奶奶赶紧催着江小北走。
江小北一路小跑，到了奶奶家，看到爷爷正坐在墙根的石头上抽旱烟袋。
“爷爷！”他喊了一声。
老爷子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到江小北的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后眼睛变得有些湿润，声音也是微微的哽咽。
“小北啊，你来了。”
江小北两步就迈到了爷爷面前，关切地问：“奶奶怎么样了？”
老爷子摇摇头，站直身子，在前边引路，“不中用了。”
江小北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之前小叔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还抱着几分希望。现在爷爷这么说，他忽然意识到，奶奶可能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没再说话，默默跟在爷爷身后。
走到屋里，推门进入东屋，看到奶奶正侧躺在炕上，身后倚着一个枕头，估计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江小北走过去，蹲在炕沿边，轻轻唤道：“奶奶。”
连续叫了两三声，老太太才微微抬了一下眼睛，又马上闭上。而且睁开的一瞬间，眼神发直，好似没有任何的思维能力。
江小北心下一沉，突然站起身来，跟爷爷说道：“爷爷，送医院吧！”
老爷子显然没想到江小北会这样说，沉默了半晌，说道：“不中了，送去也是浪费钱。”
“就这么干靠着，也不是回事啊！”
江小北有些急了，“送医院看看，如果医生说不中了，再拉回来。万一有救呢！”
老爷子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去趟医院，最少也要花个几块钱。
要是人救过来还好，要是白去一趟，岂不是人财两空？
可看着跟他过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就在炕上这么一天天熬着，他的心里也是揪着疼。
去也不是。
不去也不是。
他的犹豫，没逃过江小北的眼睛。
江小北迅速做出决定，“爷爷，我去找大队的拖拉机，您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立马送我奶奶去医院。”
“这……”
老爷子明白，劝不过孙子，但还是道：“要不雇驴车吧，拖拉机用一次要给五块钱呢！不行，不行，太贵了。”
雇驴车一次才五毛钱，相差了十倍。
五块钱。
多少农村家庭，甚至二年都攒不出这笔钱。
虽然他跟队长江立业关系不错，但拖拉机是喝油的，又归村集体所有，不可能因为个人感情降价。
“五块就五块。”
江小北不差这点钱。
雇驴车晃悠到城里，得两三个小时。天寒地冻的，奶奶又不能动，路上非得冻出个好歹。
江小北不由分说，就去了江立业的家里。
等他坐着队里的拖拉机，往奶奶家赶的时候，后边跟了一堆人。
从打队上买了这拖拉机，就立下了个人用一次五块钱的规矩。
可从没有人用过。
这是一笔太大的开支了，没人用得起。
眼下。
江小北竟然雇车拉他奶奶去医院看病。
车费加上看病的费用，还不得十几块啊。
村里人都想看看，能出得起这笔费用的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