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安的意见算个球!
江小北压根不想理他,可江立业和一众沙头村的人都在,他不想做得太过,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为啥?”
“反正就是不行。”江守安不解释,固执地坚守自己的意见。
江小北没管他,直接安排江小东去做事,“大哥,按我说的做。”
江小东应了一声,就要出门,江守安忽然挡在门口,语气颇为无奈。
“我不能说,但我们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你们啊?!”
这话说得,江守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想他耽误事儿,也免得惹江小北生气,厉声道:“把话说明白,要不就别挡道!”
江守安梗着脖子,就是不说。
眼见着江小北火气就要上来,江立业忽然开口,“是怕赶不上老石家的排场吧?”
江守安的眼神明显软下来,默默点了点头。
什么排场?
江小北自问,现在在村里,好像还没有自己撑不起来的排场。
“三爷爷,到底怎么回事儿?”
江立业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老石家有些家底。
石家老头在困难时期之前去的,当时家里趁点钱,给老头做的寿材,是“三四五”的上等寿材。
这种规格的寿材,底板厚三寸,两侧帮板厚四寸,棺盖厚五寸。极为费料,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
介绍完这些,他不禁问江守安,“你原本什么打算,想给你娘做什么规格的寿材?”
江守安低着头,嗫嚅一句,“现在日子这么难,谁家能拿出那么多钱发送老人啊,有多少人家都是裹着席子就下葬了。给,给我娘弄个‘一二三’的,就不错了。”
江小北算是明白了。
江守安也是个要脸的,怕自己讲不起排场,却用了石家的木料。到时候,村里人免不得比较,传来传去,说江家人不舍得给老娘用好的寿材,甚至不孝或者更难听的话,都会传出来。
这个顾虑,他倒是有几分理解。
至于寿材,头一次经历这些事儿,他不太懂。
但估摸着,这个“一二三”,应该是最薄的寿材。
他问江立业,“三爷爷,寿材的规格,还有啥样的?”
江立业想了想,道:“还有‘二三四’和‘四五六’的。咱村里人用的最多的是‘二三四’的,但你小叔说得也是事实,从打困难时期开始,用‘一二三’的就比较普遍了,至于说用席子的,确实很多。”
百善孝为先。
但活人都顾不住的时候,草草处理丧事,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奶奶虽说生死未卜,但有了2026拿回来的药,就算不好,估计也能撑几天。
这样,筹集木料和做寿材的事儿,就不那么急。
思量再三,江小北做出了决定,“就用石家的木料,然后再想办法凑点木材,给我奶奶做‘四五六’的。”
“四五六”的?
屋里人一片哗然。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才敢照量这个规格啊?!
算起来,木材用料至少四五百斤,甚至更多。虽说打算凑木料,就是搭上人情,一斤木料还不得值二两粮食,算起来,得百十斤粮食呢!
村里有一户算一户,能拿出十斤粮食的,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江守林和江守安自然算得开这笔账。
江守安人直接傻掉。
江守林,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男人,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这种规格的寿材,好像还没在沙头村出现过。相传只有大户地主人家,才用得起。
普通人,哪敢想啊!
江守林哽咽开口,“小北啊,爹知道你一片孝心,但是这得花很多钱啊!”
江小北没接话茬,反而问道:“爹,不考虑钱的事儿,你希不希望我奶奶用‘四五六’的寿材。”
那谁能不想?
虽说葬礼的排场,很多是做给活人看的,但给至亲之人,用最好的寿材,是一种安慰,更是对逝者的爱戴和尊重。
江守林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了解了父亲的态度,江小北更加笃定。
安排江小东做事的同时,也询问了下江立业的意见。
“三爷爷,您对村里熟悉,还有没有谁家,有多余木料的?”
“兴许能有。”
江立业皱眉想了一下,“上秋的时候,村里不少人去深山伐木,有几个人,拉了大木料回来,只是,钱的方面……”
江小北听了,当即表态,“三爷爷,麻烦您给知会一声,村里有人想出木料的,换粮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都行。”
他可不敢说出钱买。
要是真有人想要钱,私下交易还可以,这个年景下,谁也不敢在明面上买卖东西。
“能不能换鸡?”
还是那个说抱着江老太太头的妇女-吴虹,笑呵呵问,“就是队长家那样的鸡,要是能换的话,我家有一节木料。”
给队长鸡的事儿,终究纸包不住火,江小北闻言也没意外,反倒欣然同意,“可以,没问题。”
“那就好说了。”
吴虹推了一下旁边的男人,“这是我当家的,高伟。要是论资排辈,你也得喊声高叔,让他回村帮你张罗吧,头年去林子里砍柴,是他牵头去的。”
这敢情好,高伟肯定对谁家有木料,门儿清。
江小北向高伟微微颔首,客气道:“那辛苦了,高叔。”
看江小北对自己这么客气,高伟跟得了奖的冠军似的,笑得嘴都合不拢,“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老叔是木匠,打寿材有一手,我也学过几天,等木料凑齐了,我再找几个打下手的,尽快把寿材做好。”
如此一来,江小北更放心了。
把高伟拉到门外,顺兜掏出两盒大前门,塞到他手里,“高叔,别的话我就不说了,等这事儿完了,我再好好谢谢你。”
“那倒不用。”
高伟也是个爽快人,开门见山道:“说实话,我辈分高,但长不了你几岁。咱以后还得往长了处,说谢谢啥的,就太见外了。这两盒烟我收着,是方便随时打点,至于其他的,咱们过后再细唠。”
这话一出,江小北就知道他心里装着小九九,但具体是啥,暂时没猜透。当前打寿材要紧,其余的事儿,日后再说。
江小北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拉开门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大哥,你跟高叔走。把账记清楚了。”
等帮忙的人一走,江小北用搪瓷缸子接了一小点水,把“胞***钠”药剂倒进去溶解,然后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了奶奶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