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别说了,我说两句。”
江立业终于开口了,“守慧啊,要我说,小北说得有道理。我老江大哥的几个儿女中,单数你和小北,现在条件最好。”
“小北出钱出力,那是孝心,并不是本分。就是告到公社,人家也没有给你爹你娘养老的义务。”
他看着江老爷子,问了一句,“大哥,你说对不对?”
江立业此问,就是探探江老爷子的态度,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儿,对方要是不认同,他拍拍屁股就走,不能管。
江老爷子心里难受啊!
6个儿女,偏偏两头的全不省心。
心里气得不行,又不知道怎么说江守慧。
这大丫头,从小就驴,他要张了嘴,桌子都能给掀了,到时候更乱!
眼下江立业问到跟前了,他必须表态。
“对,你说得对。”
这话如同特赦令,江立业腰板挺得溜直,又问江小北,“小北,你看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一看江立业要主持公道了,江小北立刻回道:“三爷爷,我爷在这呢,我不能让老人家寒心。再者寿材是我张罗做的,这样,咱就按人头算,把我、我爹都算上,一起跟姑姑和叔叔们平分,今儿我大姑把她那份给我就成。”
江立业由衷地点点头。
这样分,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倒显得江小北有担当。
至于其他人那份,江小北要不要,是他自己的事儿。
“我看就这么办。”
江立业从上衣兜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开始写文书。
“三叔,你不能这么偏心吧?!”
江守慧一看要动真格的,着急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呢?凭啥只问江小北啊?”
江立业停下笔,直视江守慧,“你找麻烦在先,小北不追究,已经是人家大人大量,我问你什么?你能说出什么?”
江守慧终于明白,此时江立业站在江小北那头,再撒泼打滚,没用了,于是开始哭穷。
“我哪有钱呐!你这文书就算是写了,也是废纸一张。”
江小北就知道她有这手,问江立业,“三爷爷,我大姑户口在咱村,也分了自留地吧?用自留地抵账,我也行的。”
江立业唇边浮起一丝笑容。
这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
别说他有理,就是没理,今儿他都帮定了。
“没错,刚分完,一人三分地。哎呀,我要是没记错,你大姑的自留地,就在我家边上。”
江小北暗笑。
简直天助我也。
地要真要来,有江立业守着,江守慧想使坏都得掂量掂量。
听说她儿子户口在她身上,等出狱了,到时候城里安排不下去工作,还得回生产队干活呢。
江守慧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才真正傻眼。
她后悔了。
干嘛多那句嘴!
自留地真要给出去,来年她就没法种菜了。
披着个城里人的外衣,天知道她的日子有多难。
她心一横,扯出几丝笑容,对江小北说道:“小北,大姑错了。你就当我中邪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给你赔不是。”
江小北不为所动。
见状,她又去求江老爷子,“爹,一笔写不出两个江,你不能看着小北欺负我啊!他……”
江老爷子狠狠拍了下桌子,上边的饭碗都弹了起来。
“你还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江!我一直想着,你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日子过得不容易,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看看,你要干啥呀?!”
他颤抖的手,指向江小北,“那是你亲侄子。本来人家谁也没用,就把我们两个老的后世安排好了。你娘!眼瞅着不行了,也是小北又花钱、又出力地救回来的。我看你是巴不得家里人过不好!”
老爷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江小北连忙起身,用手不停的摩挲他的后背,“爷爷,别动气,身子要紧。”
江守慧不为所动,只顾着抹眼泪。
江老爷子点点头,缓了一会儿,跟江立业说道:“老三,听我的,守慧的自留地,归小北。我跟他奶奶的,也归小北。然后再麻烦你,把江守慧的户口,从我的户口本上移走,我,我——没有这个闺女!”
“爹,你这是干啥呀?!”
江守慧“哇”地一声哭出来,“你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强忍着眼泪,“如果你死了,就当我跟你娘,从来没生过你。”
眼看着鱼死网破,江守慧要跑。
江立业一个眼神,几个青壮就给她拽住了,等写完江守慧的自留地给江小北的文书,让她按上手印、签好字,才放她走。
见事已成,她还想求江小北和江老爷子,江立业一摆手,人就被送出了村。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西屋门口的江守安两口子,心情复杂地看着堂屋发生的一切,脸上那表情,精彩极了。
有几次赵红杏想插嘴,都让江守安拽住了。
江立业和老爷子都听江小北的,他怎么敢起幺蛾子。
赵红杏心里还是不舒服。
老头老太太的自留地,加起来6分地呢,能种多少菜啊?!
江小北现在又不缺钱,凭啥给他!
在江立业写关于这件事的文书时,她小声嘟囔一句,“爹,您把地都给江小北了,咱们家咋办啊?也不能饿死吧!”
江小北眼睛一横。
真是不知死活啊!
他冷冷开口,“你们那份,是给钱,还是给地?”
扫了一下老房子,他又问江老爷子,“爷爷,当时这三间房,哪间是给我们家的?”
江守安要吓死了。
权衡之下,甩开膀子就给了赵红杏两个耳光,“臭娘们儿,江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再他妈瞎逼逼,我给你送回娘家,再不让你登老江家的门。”
赵红杏什么时候受过这个,一时愣在那,只知道流泪。
江守安没管她,变脸似的,转过头来时,已是一脸谄媚的笑,“那个,小北,给你的地,你不用抽空拾掇,到时候小叔捎带手就干了。等开春我多买点种子,从种到收,你全不用管,需要什么菜,随时回来拿。不是,那个我给送。”
众目睽睽之下,江守安这副德行,江小北怎么逼他呢?
他怕了,也就够了。
至于地,江守安想拾掇就让他拾掇,到时候种什么,他说了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