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哲也跟着出来了,三个人还没走进招待所一楼大厅,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你必须说出粮食哪来的,不然我现在就报公安。”是一道女声,听起来像登记台的招待员。
“我合法合规来的粮食,你凭什么诬告我?”是一道声音偏细的男声,但江小北马上就认出来了,叶清歌。
付池越的声音马上传来,“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儿?!”
女招待员马上解释,“付所长,她带的粮食,得有百八十斤的,这年景,带着这么多粮食住店,能是什么好人啊?!”
“粮食多就不是好人啊?”
叶清歌大声嚷嚷,“好人都是被你这么冤枉的!你这破店我还不住了呢,我这就走。”
“你不能走!”付池越喝住她,“事情没搞明白呢,你要真是tou机dao把,从我这走了,不是给我惹麻烦?!小王,给公安打电话。”
“是……”
“清歌——”
女招待员和江小北的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纷纷回头看。
叶清歌看到江小北那一刻,内心的防线好似洪水冲破堤坝,瞬间崩塌,眼睛紧跟着红了,死死抿着嘴,让眼泪不掉下来。
江小北走到叶清歌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不是告诉你我在里边吃饭吗?怎么还跟招待员吵起来了?”
叶清歌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说道:“我走错路了,人家不让我进呢。”
江小北微微用力抓了下她的肩上,随后松开,看向付池越,没有任何害怕,甚至紧张都没有,语气松弛极了,“付所长,你这地方——”
他故意扫了一眼四周,似笑非笑,“谁的人进来都这么费事儿,还是针对我啊?”
付池越再次懵了。
虽然不知道这叶清歌跟他什么关系,但人出来就把事儿揽了过去。
他心里明镜而似的,江小北是偶然闯进饭局,而叶清歌才进来,哪里有什么机会告诉对方自己在里边吃饭。
明显是托词。
而且他问那句话,说得云淡风轻,里边的火药味儿却浓得都呛嗓子。
他后背忽地冒了一层汗。
害怕。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什么场合都处变不惊?
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声音嘶哑着开口,“怎么会呢?误会,全是误会。”
他指着登记台里的女招待员,“你怎么办事儿的?自己人都看不出来!明儿别来上班了!”
“付所长……”女招待员明显想辩驳几句。
付池越大手一挥,“人事部的呢?都是吃干饭的?下次你们要是眼睛还这么瞎,都给我滚蛋!”
一直憋在心里的怒气,一股脑撒到了员工身上。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付池越发完火,变脸似地,转过身来,对叶清歌说道:“走,一起吃点。”
“我?”
叶清歌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江小北也觉得,那个场子不适合叶清歌,或者说他有很多事儿,不能让叶清歌知道,便道:“你住哪个房间?先回去吧!”
“行,我住二楼,我这就走。”叶清歌转身,拎起那袋粮食,就要往肩上放。可是太重了,一时没提起来。
“我送你上去。”江小北说着,就上手去拿。
“放那儿,放那儿。”付池越出手阻止。
对上江小北冰冷的目光,他赶紧解释,“那什么,我让人给拿上去。”
想了想,他直接走进了登记台,快速扫了一眼记录本:“别住二楼了。那都是大通铺。去三楼吧。”
接着,他找了一个管事儿的,吩咐道:“给我这位朋友带到三楼单间去,东西你们给送上去,房费记我账上。”
管事儿的频频答应,叫了几个人,拥着叶清歌,带着粮食,上楼去了。
“走,咱们回去。”付池越对江小北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江小北没作任何反应,抬脚往里走。
李卫东紧随其后,让高哲拉住了。
等江小北和付池越走得稍微远一点,高哲忍不住问李卫东,“老李,江小北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
“跟我还藏着掖着?”
“真不知道!”李卫东脸色变得很认真,“你只需要知道,他手里有我们都想要的东西,而且很多,就够了。”
高哲微微颔首。
知道这些,确实够了。
他一个商业局业务科的人,喜欢的,就是手握资源的人。
进入困难时期之后,肉食指标经常完不成,科长没少给他穿小鞋。
一众人回到桌前坐好,付池越恭恭敬敬给江小北斟满酒,给李卫东和高哲都满上之后,郑重提了一杯。
“刚才是我小人之心,我道歉。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付池越一饮而尽,高哲和李卫东也都干了。
江小北连酒杯都没碰。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付池越一直给李卫东使眼色,李卫东用手指了一下酒杯,一句话没说。
他再看高哲,高哲也低头装没看见。
攥了攥拳头,付池越给自己鼓气一般,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江小北说道:“刚才对不住,我自罚三杯。”
付池越连喝三杯酒,江小北才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他识趣地又满了一杯酒,敬江小北,“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他再次一饮而尽,江小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
付池越看江小北神色缓和,坐了下来,试探着问:“那个,小江,让李卫东把猪肉分我半头,可行?”
李卫东轻拍了下桌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说,你搞了半天,还不明白状况。从我手里抢什么肉?要多少,跟小北说啊!”
付池越一愣。
合着这小子刚给了李卫东两头猪,手里还有?
怪不得这么狂!
付池越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小北,“那小江,给我弄一头?”
“没出息的样儿!”
李卫东终于明白,这老小子为啥有那么厉害的老子,才混个招待所所长当。
不敢想,更不敢做!
“那我说多少啊?”付池越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懵懂。
高哲都看不下去了,给江小北敬完一杯酒后,开始介绍自己,“小北,高哥不才,是咱们二商局业务科副科长,你要是能给高哥弄10头猪,我这个月的肉食指标可就完成了。”
10头?
付池越心里暗叹。
真敢说呀!
一头都不知道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