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北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院中,看到爷爷正陪着江立业坐在屋前。
江立业没什么表情,爷爷咧嘴笑着,很假,带着几分讨好。
江小北顿时心头一酸。
“三爷爷,爷爷。”他大声喊了一句。
二人应声看过来。
江老爷子立马站起身来,跑到江小北身边,附在他耳边说道:
“不怕,孙子。刚才我跟你三爷爷说了,那些鸡要真死了,我跟你奶奶用明年的公分还,要是不够,就加上后年的,再不济,房子就给队上。”
他怕呀。
先前队上的鸡就是这种症状,没到十天,几十只鸡死绝。
昨儿孙子拿走47只鸡,够他一把老骨头还的。
那他也得顶起来!
孙子为这个家付出不少,不能年纪轻轻的,就栽了跟头。
栽跟头不怕,就怕再也起不来了。
江小北的心头更酸了,却暖暖的。
他明显感觉到爷爷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在不停颤抖。
轻拍了下爷爷的手,他笑着说道:“没事,爷爷,我想到法子了。”
“这么快就想到法子了?谁信呐!”人群中有人接话。
“爷爷,你去坐。”
江小北扶着江老爷子坐下后,开始跟江立业打听情况,“三爷爷,现在鸡有死的吗?”
江立业的脸色很难看。
江小北先前给自己的鸡,养了也有些日子了,从来没出现问题,生的蛋特别多。
现在村民新换的鸡出现状况,他是既担心自己的鸡,又怕自己丢面子。
毕竟江小北给村民换鸡这事儿,他全程参与。
这要出了事儿,村民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记恨。
要是谁上公社一告,他这个大队长也算干到头了。
“暂时没有死的,有5只特别严重。那几家的鸡,我让都带到这来了。剩下的轻一点,但……唉!也说不准呢。”
江小北点点头,转身面对人群,大声说道:
“跟我换鸡的人,不要着急。我已经带了药过来,待会儿兑到水里,每家每户按照用量领点,连喂三天,基本上就能好。后续我也会给你们一点药,也是按比例兑进鸡食,能起到预防的作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还没说完,人群中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说那么多别人听不懂的话,什么比不比例的,你说三天好就能好啊?”
“我看就是托词。原先咱队上烂肠瘟的鸡,哪个活着了?”
“最主要是他哥刚来说他能带药,没几分钟他就来了,做戏也不做真点。”
前几句话,江小北没怎么在意,主要是最后一句让他忽然意识到,刚刚只顾着快点买药救鸡,忘记等一会儿再回来了。
他在2026那边待了挺久,但这边还没过几分钟。
即便如此。
更不能慌。
“好了!”
大声喝止议论声之后,他道:“我不是神仙,不会凭空变出来药。这药是兽医朋友先前就给我、让我备着预防的,只是看我家的还有跟我换鸡的几家,鸡都没问题,我就把这事儿忽略了。”
“还有一点我要强调,养鸡的环境很重要。你们自己想想,尤其是鸡的症状严重的那几家,是不是没有鸡架,鸡直接放到泥地上养的?”
他目光一扫,找到江立业说的那5只病得最严重的鸡,走过去之后,拎起鸡的翅膀,把鸡提起来一看,鸡屁股上全是稀泥。
把鸡举得高高的,他道:“大伙儿看看,这鸡屁股都让泥糊住了。这就导致泥土里的球虫卵进入肠道,才生出所谓的烂肠瘟。简单说就是鸡肠子里边生了虫子。”
人群哗然。
“还真是哎!你看那鸡屁眼都看不见了。”
“说得头头是道,但咱村有几家有鸡架啊?不都散养吗?”
“你说得没错!”
江小北揪住这句话不放,“鸡大多数都是散养没错,你们自己想一想,患病的鸡多不多?”
人群忽然没了声音。
多。
很多。
自从放开养殖以来,三天两头就听见谁家鸡死了。
人们恍然大悟。
但仍有一些质疑的声音存在。
江小北没再解释,把药拿出来,并让江小东打了一桶水,用大量杯把药按比例兑出来,先给那五只鸡喂上,随后道:
“跟我换鸡的人,现在回家拿桶、拿盆,过来取药水。三天时间,如果鸡没有好转,或者死了,过来找我,我再去给你们找药。鸡死了的,按照2块钱一只,给你们赔偿。”
“2块钱一只?”
“便宜了点吧?”
江小北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发出声音的区域,“供销社一只鸡不到1块五。超过三斤的才2块。昨天我收的鸡,好像没有一只能超过三斤。我给2块,大伙不亏吧?”
还是有人小声嘟囔。
“据说黑市好几块呢!”
“你也知道那是黑市!”
江小北冷哼一声,“不是我瞧不起你们,有多少人能摸到黑市的门啊?就算摸到了,你们敢去交易吗?”
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但还是没什么人行动,去家里取盆什么的。
这些人中,吴虹心里边是最纠结的。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江小北的那些药。
之前大队养的鸡生病,公社的兽医也给开了药,吃完一点用都没有,鸡还是死了。
可她昨天提出要给自己大哥换鸡,江小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而且她就住在江立业家旁边,亲眼看着江立业婆娘见天捡鸡蛋。
犹豫了一会儿,她忽然一咬牙。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算鸡死了,还能得两块钱呢,怕啥?!
她立马往前迈了一步,自告奋勇道:“小北,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回去拿家伙什儿。”
“去吧,婶子,我等你。”江小北笑着回道。
在吴虹的带动下,又有七八个人行动起来,响应江小北,但大多数人还是不太信。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江立业,紧了紧拳头,豁出去一般,说道:“还不动弹,真等着鸡死啊?!江老太太病那么重,江小北都给治好马上出院,这有什么不信的?!”
人群终于开始大规模行动起来。
江小北感激地看着江立业,“三爷爷,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江立业艰难地扯出几丝微笑,“这种事儿谁也预料不到,况且,你也不想这样。”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他心里都快急死了。
先前队上的鸡成片死亡的场景,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可自己又不能过于苛责江小北,万一那药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