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拿了一叠刚打印好的资料,在指挥棚外的折叠椅上坐着,利用头顶上的灯泡一页一页的看。
陈负责人给他递了一杯热水。
王教授接过来之后没有喝,而是用双手捧着,让热气慢慢上升。
他仰头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陈负责人也没有催促他,就这样陪着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王教授才开口说话,声音很沙哑。
他说,这个东西,是不能用一般的方法来研究的。
陈负责人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王教授继续阐述,他一生中研究过的水生生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从来没有哪一种,会在被机器人打扰的时候主动“回应人类”。
那声龙吟,是它听懂了。
它在告诉我们——“离远点”。
陈负责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点了一下头。
他明白王教授的意思。
从今天开始,长白山天池,就不再是普通的科考对象了。
湖底。
陈风把岸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悬浮在湖底的一个凹陷中,庞大的身体一动不动,金瞳也只是一会儿转动一下。
不错。
这位王教授,是明白人。
那位陈负责人,也是心里十分清楚的。
陈风心里对这两个人,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他明白以后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
这些人并不是那种非要拿枪逼迫着他上来的类型,他们比想象中的更加懂得“敬畏”两个字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需要给他们看更多。
要让他们的“敬畏”变得更深。
深到,让他们主动将消息传播到世界各地。
陈风想到这里之后,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向着湖底更深的地方游去。
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他到现在为止只找到一处。
但自从体内有了那滴真龙精血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
这具身体里的真龙之气,并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地方的。
它散在各处。
有一股在胸口,有一股在喉咙深处,还有一股似乎跟湖底某处遥远的地方遥相呼应。
他顺着那股最浓郁的气息,一直往前游。
在天池最北边的深沟中,他又找到了第二座石台。
这座石台比第一座要小一些,上面的符号排列得非常复杂,精细,但他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
陈风慢慢靠近,把头伸到了石台上方。
石台中央最大的符号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亮起来,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悄悄渗出了一点点很弱的白光,顺着他的鼻子慢慢融了进去。
这次没有疼痛的感觉。
只是有一种“打通了”的感觉。
原本在第一座石台上得到的那些引导灵气运行的路线,与这块石台上的符号一对上,就如两块拼图一样,严丝合缝的拼在了一起。
陈风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体内灵气的运行。
比以前要顺畅很多倍。
于是他就更加肯定,这座天池,一定不是普通的火山湖。
这里,是那位前辈精心设计的一处修炼之地。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山头的时候,营地里就又忙碌起来。
陈负责人昨晚几乎没有合眼,眼睛有些发红,精神却依旧高度紧张。
他走到王教授的帐篷前,把刚收到的报告交了过去。
新的器材已经在运输途中,预计中午之前就能送到营地。
其中包括两台体积较小,噪音更小的水下探测无人机,一套由多个点位组成的水下声呐阵列,以及一个专门用来接收低频声波的检测设备。
王教授接过报告之后大致看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明白这批设备的价值。一旦部署之后,天池水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立体化监控。
那个未知生物要想再像昨天一样,神出鬼没的留下几秒钟的影像然后就不见踪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数据。
昨天晚上布置的几处水质采样点,获得的数据现在已经出来了。
王教授接过来之后,一目十行的看。
当看到某一个数值的时候,他的动作就停止了。
他将那张纸拿到眼前又看了一下之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陈负责人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沉重,于是就轻声问道:“怎么了?”
王教授没有马上回答。
他将那张纸慢慢的放回原处,望着湖水好一阵子之后才小声说道。
“天池的湖水里面,某些微量元素的比例出现很大的异常波动。”
而这样的波动,跟任何已知的火山活动,水温变化,生物代谢等等,都没有什么关系。
陈负责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再往下问,只是转过身,快步走向通讯棚。
湖底。
陈风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但是心里却非常平静。
震惊值一直保持在稳定上升的状态。
不像昨天那样冲得很快,但是稳定而持续的前进,反而有一种“细水长流”的舒服感。
他打算先把体内的灵气理清楚之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根据前两座石台上的指示,他找了一处地势比较开阔的凹地停下来,使自己的身体与湖水完全融为一体。
灵气顺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慢慢运行,如同一条条温暖的小溪,从里到外将他庞大的身体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风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一条经脉的尽头,正在微微发光。
那就是一种呼应。
他心中有了一个念头之后,顺着这股呼应传来的方向,在灵觉感知中细细的“看”了过去。
在天池西南方向一条非常隐秘的水下裂缝里,他“看”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光芒。
第三座石台。
陈风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种不一样的颜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向着那个方向游去。
那处裂缝比他想像的还要窄,他这庞大的身体根本无法进入,只好将脑袋靠近裂缝口,让一部分灵觉感知延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