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流之中,陈风将蛟尾收起之后,金瞳也稍微眯了一下。
他能听到观测站里每一步调度的声音,并且能够感受到发出的信号。
他并没有完全阻止住第二个脉冲,不是不能阻止,而是他故意没有去阻止。
灵觉捕捉到第一个数据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球不只监听,还会测试。
测试人在发现它之后会怎样做。
如果把两个信号都拦截掉的话,对方就会知道设备已经损坏了,但是不会知道人是怎么反应的。
放一发给对方看,让它们知道这边什么时候发现,怎么处理,用多快速度响应,然后陈风就能顺着那个反向跳转的链路摸到更远的东西。
顺着第二个脉冲传播的方向回溯,超过八十公里之外的中继节点,在它的缓存中找到了一条没有被删除的上游坐标。
松花江支流某处岸边有一处废弃的水文监测站遗址。
经纬度误差不超过十米。陈风将坐标记录到了识海之中。
没有马上告诉陈负责人,他要先查明是真实的窝点还是更深层次的陷阱。
但是如果那里有真人的话,就不仅仅是设备的问题了。
该站点已经废弃了五年以上的时间,要恢复供电,通信就必须有人定期维护。
藏身于暗礁之后,金瞳中的寒光也渐渐平息。
对方在天池里放了饵料,并且测过了他的流程,但是被他反过来钓到了一条线。
这一局还没有结束。
而岸上,王教授已经将金属球的外壳小心的打开。
用镊子将里面的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组取出来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在其中一个芯片上蚀刻着非常小的一串序列号。
他拿放大镜看了一下之后,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
陈负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序列号前面的部分和三天前在梅棠山那边截获的一台信号中继器里面芯片的一样。
同一批货,同一条供应链。
“梅棠山的线路已经接通了。”陈负责人小声说。
陈风把那组坐标在识海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松花江支流废弃水文站,经纬度准确,距离天池直线距离不到二百公里,顺着水系走暗流,比去云隐山要方便得多。
但是他没有马上出发。
刚回到天池,屁股还没坐热呢,再消失的话,这次恐怕就没有什么好运气能瞒过观测站的人了。
王教授刚得出他的进化规律,陈负责人的封锁范围就扩展到了水面之下,浅层地脉之中,并且用声呐阵列二十四小时监测着湖底的所有裂缝。
现在走的话,就相当于告诉人类他这条“一号”可以自由出入。
得让这信息落到应该收到的人手里。
陈风转到岸上之后,灵觉感知收缩成一条细线,锁定在观测站加密通讯频道的出口处。
那组坐标他不能直接用人类的文字塞过去,但是可以让陈负责人自己“摸到”它。
他卷起金属球的尾尖摆了摆。将球体放到石台的时候,外壳留下了一道很浅的划痕,那是他在从裂缝中夹出球体时被尾鳞无意间刮上去的。
那道痕迹本身没有什么用处,但是陈风在收尾的时候用了一丝很细的真龙之气,将那组坐标的轮廓刻入到了金属球外层涂层的底层,肉眼看不见,但是光谱仪可以检测到。
王教授的团队在拆卸外壳涂层的时候会发现压痕,以他们严谨的态度,一定会顺着坐标去查。
陈风的身体已经沉入了暗礁的阴影之中,金瞳半阖,静静的等待着。
观测站实验室中,金属球外壳的涂层一层又一层地剥落下来。
技术人员用电子显微镜扫描表面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涂层第四层下面有一组非常细密的压痕,不是自然磨损形成的,排列整齐,应该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
放大之后,经纬度数字很清晰的显示在屏幕上。
“这上面有坐标。”技术人员说话声音很飘。
王教授两步就走到那里,俯身看了三秒钟之后又转过头来看向陈负责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陈负责人拿起加密电话拨了出去:“松花江支流,废弃水文站,坐标……查询该站点三年内的所有维护记录,产权归属情况以及周边道路通行状况。越快越好。”
大约三十分钟后,回传的结果使指挥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水文站系统档案上写着“已废弃,断水断电,无人值守”,但是最近卫星经过时拍到的照片显示,该站屋顶某处积雪比周围少了大约一半。
有人会定时打扫卫生,这样可以给无人机起飞降落或者地面车辆接近提供便利。
而且站点东南方向有一条不起眼的引水渠直接通向松花江主河道,深度足够大,水下设备可以从上游无阻碍的进入天池水系。
陈负责人挂完电话之后,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找到它的入口了。”
在湖底,陈风将耳朵稍微往一边倾斜了一些。
他将所有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记在识海之中,金瞳中浮现出一丝很淡的满意。
对方在天池布置了那么多的线,但是还是留了一条尾巴。
但是目前还不是他行动的时候,要让人类先把那边的网撕开一个口子。
蛟龙的头转向了天池东南方向灵气阵图的节点处。
之后的十二个小时里,陈风把自己沉入阵图之外的暗流之中,在阵图边缘一圈又一圈的绕行,将灵觉一寸寸的深入到岩石之中。
他发现了上次没有注意到的一些东西,阵图最外层有一圈很浅的凹痕,排列成九宫格的样子,每个格子中间都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被厚厚的水垢和沉积物填满了。
用龙爪尖刮去一个孔洞里的填充物之后,露出的内壁非常平滑,显然是被人加工过的。
陈风的呼吸稍微有点沉重。
这个阵图本身就是一个锁孔,那九个鼎的形状和位置,应该与这九个圆孔的嵌入方式相对应。
前辈在云隐山留下的那句“找到九鼎中的第一块”,应该是指先得到对应的一格中的关键物品,才能开启阵图的一部分功能。
那么,第一块在哪儿呢?
他将灵觉再次压入阵图中心,这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并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而是一种很轻的,快要被水冲走的“指向感”。
那感觉来自阵图正下方大约五十米处的一条暗流通道,其走向与松花江支流的水文站惊人的一致。
两条线在同一个方向上交汇了。
陈风慢慢退出阵图外围,将蛟身收至暗礁的阴影之后。
他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陈负责人那边的调查工作把水文站附近的地方全部都吸引过去之后,他才能顺着那条暗流通道过去。
岸上进行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第二天早上,松花江支流废弃水文站附近三公里的地方就被悄悄的封锁起来了。
陈负责人调配的不是观测站的巡逻队,而是国安和特战混编的小分队。
穿便装,不乘坐有标志的车辆,在三个方向上徒步渗透,在距离站点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形成合围。
但是在最后一圈的时候遇到了硬茬。
站点东南方向引水渠附近冻土层中埋设了至少四枚近距离震动传感器,第一组渗透人员距离站点不到两百米就触发了感应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