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金瞳里的那道竖线还没有收回来。
正准备偷偷去一趟梅棠山,看看那个冒充他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
铃声是从指挥棚里传出来的。
陈风的注意力立刻就转了过去。
那是陈负责人腰间挂着的加密电话,铃声一响,就说明有很紧急的事情。
陈负责人拿起电话,身子稍微转了一下,背对着屋里的人。
“……陈卫国。”
“……嗯。”
“……我知道那个视频。”
“……对,是三天前拍的。”
陈风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清楚,但是凭借他的灵觉还是能大致听出个大概。
那是另外一位负责人。
根据口音,语速,以及说话时流露出的老练而谨慎的态度来判断。
是另外一片区域的国安高层,级别与陈负责人相当。
对方一开口就说到重点了。
“老陈,梅棠山那边的事情我已经接手了。”
“方圆五十公里的临时管控令已经发出,今晚零点起就禁止进入山区。”
“昨天晚上我已经将外围的民用道路全部封锁起来,在山脚下四个乡镇进出车辆也是一辆不漏的过筛子。”
“今天上午所有的合法登山队都已经撤离了,公开的理由是山体地质状况不好,暂时关闭。”
陈负责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动作够快。”
“不快不行。”对方说话很认真的说,“你那边一号出现的时候我们还能支撑一下,梅棠山那边放出一段视频来,我们这边接到的‘热心群众’电话一晚上就有三千多个。”
“有的想去瞧一瞧,有的想去拍一拍,还有几个记者在山脚下已经支好了帐篷。”
“再不封,明天早上山头就会挤满了人。”
陈负责人皱起了眉头。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一个月之前,长白山天池出现“一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况。
全国各地闲着没事干的,想蹭热度的,想搞独家的都往山下跑。
想到这些就头大。
“需要我做些什么?”陈负责人直截了当的问。
“……老陈,打这个电话给你是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情。”对方的态度很认真。
“你说吧。”
“一号有没有攻击过人?”
陈负责人稍微停顿了一下。
“没有。”
“它有没有主动靠近人?”
“有,但是都是有目的的,比如送东西。”
“它的‘敌意’判断标准是什么?”
“看意图。”陈负责人一字一句的说,“它可以区分民用设备,军用设备,以及敌国间谍设备。”
“对一般的人,科研队伍没有敌意,对于携带取样工具的外国人员会主动出击。”
“……嗤。”电话那头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老陈,如果梅棠山这个,和你那个是同一个,那么我们下面所有的部署都要推翻重来了。”
“如果是‘二号’呢?”陈负责人反问道。
“那更加不好办了。”对方的声音很低沉,“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行为方式。你所说的第一个是一号,它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祥瑞’,但是这个二号是不是,我们还不能确定。”
陈负责人默默的点了下头。
“我给你三个建议。”
“第一,梅棠山外围封锁的时候,把所有的哨卡都往后退五公里。别贴太紧,不然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第二,山头上的摄像头一律用非侵入式的,不要用红外扫描仪或者激光测距,尽量避开一切可能被它认为‘针对性侦察’的手段。”
“第三。”
陈负责人顿了顿,目光变得很沉重。“不管它是不是‘一号’,你都得默认它能听懂人话。所有对讲机,扩音器,以及广播中的内容都要注意分寸。”
“……明白。”对方沉声回道。
“老陈。”
“嗯?”
“你的一号前几天有没有去过天池?”
陈负责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字一句的说。
“监测数据显示,没有。”
那边传来笑声。
“监测数据显示没有,就表示真的没有?”
陈负责人也笑了,但是笑得很难看。
“我也不敢保证。”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那边先说。
“不管是‘一号出差’还是‘华夏另有二号’——这两种可能,从今晚起都不能对外说出去了。”
“我懂。”
“上面的意思是,要维持‘官方直播中一号一直待在天池’的公开说法。梅棠山那边的视频目前不作正式回应,让网友们去猜吧。”
“我这边配合你。”
“行,就这样。”
挂断电话。
陈负责人将手机放回腰间之后,又转过身来望着一直在旁边等候的王教授。
王教授压低了声音问道:“梅棠山那边?”
“封山了。”陈负责人淡然的说,“从今晚零点起,方圆五十公里。”
王教授点了下头,但是没有说话。
本来还想问一句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生都在研究生物学,并没有参与过这种国家级的应急处理工作。
可是和陈负责人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大概也摸清了老兵办事的路数。
有些问题即使问了也没有用。
湖底最深处。
陈风金瞳里的竖线也收得更紧了。
他没想到。
从视频刚上热搜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小时吧!
结果人家已经把梅棠山方圆五十公里全给封了!
四个乡镇筛了一遍,合法登山队全部撤下去了,连山脚下的记者也清空了!
陈风心里默默的咂了下舌头。
他上一辈子做社畜的时候,公司要进行部门轮岗都要吵上三个月。
但是这些真正掌握实权的老兵,一通电话下去,方圆五十公里之内就会立刻实行全面戒严。
但是对陈风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梅棠山那边一封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普通人就上不了那座山头了。
视频中冒充他的那个人,不管是真是假,是同族还是异类,都不会很快被人拍到第二段清晰的画面。
而“猜不透”,正是陈风此时最喜欢的一种状态。
只要网上一直猜下去,只要“一号”和“梅棠山身影”的关系一直悬着,他体内的震惊值就会不断上升。
陈风心里默默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