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准备继续听的时候,就见指挥棚里的陈负责人和王教授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走到了旁边的会议室去了。
两个人把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
陈负责人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浓茶,眉头皱成了川字。
王教授则坐在长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会议室里只剩下天花板上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陈负责人才率先开口。
“老王,说实话告诉我吧。”
“你认为一号真的离开过天池吗?”
王教授被这样一问,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
老学者是一名研究生物领域几十年的科学家,最讨厌的就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但是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从数据上看,”王教授慢慢的说,“一号的生物电场曲线,这个月来没有出现过一秒中断的情况。它一直都在天池之下。”
“但是?”陈负责人挑了下眉毛。
王教授苦笑着。
“但是我这一生做生物研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一直’这两个字。”
“生物电场就是生命体的电磁特征,但是如果一号能够留下‘一段稳定的气息残留’,那么我们的仪器就无法分辨了。”
陈负责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我更倾向于,它一定是出去过的。”王教授长叹一声说道,“老陈,你想想。三天之前,天池水下很安静。”
“安静到什么程度?我们一个月来安装的高精度传感器,只记录到一段‘持续稳定但是没有任何活跃行为’的生物电场。”
“换成其他的生命体,它也不可能连续三天都处于一种‘静止如木头’的状态。”
“可一号偏偏就静止了三天。”
“老陈,你说它真的在睡觉吗?还是留下了一个‘壳子’在那儿?”
陈负责人默默的思考了几秒。
“你的推论比我的还要狠。”
“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王教授摇摇头说,“我只把最坏的情况讲出来。”
陈负责人没有开口。
他把那杯凉茶喝了一小口之后又放下了。
“如果一号真的出差过的话,那么梅棠山出现的身影就是它。”
“如果一号没有出差的话,那么梅棠山出现的身影就是‘二号’。”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陈负责人的话都变得很沉重,“我们都要想一个新的问题。”
王教授抬起头来。
陈负责人一字一句的说:“一号,跟梅棠山那个东西,在这三天里有没有‘碰过面’?”
湖底。
陈风金瞳猛的一亮!
好家伙。
这两位老熟人可真是没白吃饭。
他刚刚还在心里嘲笑这些人类怎么都追不上他的脚步,结果对面就已经推理到了这一层。
“一号有没有和梅棠山的东西打过照面”!“要说打过照面。”
陈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按理说,没有。
他从长白山到云隐山,走的是地下暗河,全程都在水中。
中间除了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孩之外,就没有再上过地面。
而且他绕过了梅棠山所在的那片山脉,并没有往那里去。
按理说,他这条“一号”跟梅棠山上的那个人影没有多大关系。
陈风的脑海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石台下面的裂缝。
想到了裂缝里传来了沉重而浓烈的呼吸声。
想起了之前用【龙威震慑】击打的时候,那个东西惊慌失措的逃跑的样子。
那个天池水下隐藏的东西,和梅棠山上的那个人影是不是同一个?
或者说有关系?
陈风金瞳里的竖线立刻就缩成了一个小点。
在他从云隐山回来之前,天池下面从来没有出现过“它”的痕迹。
这一个月来,他对天池已经很熟悉了,灵觉扫过千百次也没有感觉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的“大型生物”。
可这次一回来,它就出现在石台下面的裂缝中。
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陈风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说他这次出天池,就把梅棠山上的“同类”(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同类的话)给引来了?
或者是那个东西一直隐藏在天池下面更深层的岩层之中,以前一直没有敢露头。
等他走了之后,它才慢慢的爬出来,在他长期盘踞的地方翻了个遍?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会使陈风感到不舒服。
他这条“一号未知生命体”一直以天池唯一的守护神自居。
可现在,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地盘给翻了个底朝天!
这他妈能忍?
陈风又把蛟的身体缩了缩,将体外的一丝气息完全收敛了起来。
他就决定先等等。
不出手,也不放龙威。
就静静的藏在暗礁后面。等到那个东西自己爬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湖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岸上观测站灯火通明,王教授和陈负责人还在会议室里讨论各种可能的情况;
水下的几台微型机器人依然忠实的围绕着“一号未知生命体”的气息残留巡逻;
直播间里有几百万的观众正在热烈的讨论着梅棠山那段视频。
而在天池最深处。
陈风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距离第三座石台大概二十米左右的一块玄武岩阴影后面。
他将体外的气息收得非常干净,就连蛟龙本能散发出的血脉威压,也被他压制得比普通的水底暗流还要淡。
灵觉感知铺得很细致,石台下面裂缝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水域都包括在内。
他就这样静静的趴着,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黑铁一样。
等那个躲在裂缝里的家伙,什么时候能爬出来。
时间过了很久。
第三座石台下面的裂缝中,突然传来了一个非常低沉,突兀的吼叫!
那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的呻吟,也不是蛟龙的龙吟。
倒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嘶吼!
音调很低沉,非常原始,粗糙,有砂纸摩擦的感觉。
声音里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倒像是憋了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发出的一声“换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