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即使把它们切成一万片,用最先进的仪器扫描一年,也无法描绘出他这条蛟龙真正的模样。
陈风金瞳中的一条竖线慢慢舒展开来。
他心中的寒意也是一点一点的被压了下去。
一片鳞而已。
拔就拔了。
血脉大成之后,他一晚上就能长出新的来。
而那伙人把这片鳞拿回去。
只会让他们更加相信“一号”就在天池之中,之后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长白山进行。
陈风微微一笑。
正好。
他们越是把注意力放到长白山上面,他就越往南边的新光点处走,就越安静。
前辈说过不要着急。
他最近几个月以来,不断的念叨着“勿急”两个字。
到现在他才品出其中的另外一层意思。
不着急,不只是做事情不着急。
不急,就是被别人捅了一刀之后,也不需要马上去还回去。
你用手将刀口捂上,让血脉网慢慢把伤口长回来。
接着。下一次他们再伸手的时候。
一刀,一刀的,都还给他们。
陈风将整条蛟躯稳稳当当的盘回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幽脉伏形】仍然默默的压在他的身体外面。
岸上直播的画面只能看到平静无波,漆黑一片的湖水。
灵觉感知到指挥棚那边的加密电话一直在响。
梅棠山的负责人打来电话,梵净山的吴组长也打来了电话,南疆几个专项工作组也都打来了电话。
每一通电话里,说话的人都带着愤怒和不安的情绪。
他们担心的是那片鳞,会不会让“一号”以后都不愿意跟他们合作了。
陈负责人接电话时,声音很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不断的对每一个来电的负责人说同样的一句话。
“这不是‘一号’的错。”
“是我们,没护住它。”
陈风在湖底听到这些话之后,金瞳中那条竖线慢慢的转动了一下。
心里感觉很温暖。
也就是那份“没护住它”的自责,使他心中对于是否要将科瓦列夫的位置暴露出去的犹豫又稳了一分。
内鬼的事情要自己慢慢去查。
陈风收起自己的神念。
【幽脉伏形】依旧压着。
湖底方圆几百米的地方,风平浪静,一动不动。
此时棕发的科瓦列夫正蹲在天池外面的密林中,手中的仪器一直工作到深夜,屏幕上只有湖底本来存在的杂波,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他用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
最后。
默默的将仪器收起。
科瓦列夫心里还是不甘心的。
但是今晚他扫不出来,以后每晚都会扫不出来。
对面的“一号”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
它可以避开热成像仪的探测,也可以避开生物电场探测。
它甚至可以避开人世间的所有科技的眼睛。
科瓦列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寒冷刺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战,之后就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湖底最深处。
陈风金瞳闭上又睁开。
等到他鳞根处的新鳞长出来之后,等到体内寒渊之力被完全理顺之后,等到脑子里的【九鼎地图】上再看清楚一层光点的方向。
就该动了。
陈风将体外的所有气息都收了起来,那道被剥去了鳞片的伤口此时已经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痂。
血脉大成之后的自愈能力很强,几十米长的蛟躯只用了几个时辰就把伤口“糊”上了。
肉体上的疼痛是可以被压制住的。
心里的那口气是压不住的。
并不是因为鳞片被剥掉了。
一片鳞片而已,他这条“一号”能拔下一片就会长出一片,血脉中的“真龙纹路”根本不在这层皮上。
陈风金瞳微眯。
那群人的仪器,一茬比一茬狠。
他们想到用高频闪的复合光波来晃他的金瞳,也想到用装成溺水这样的老套子来贴身,还想到用极限翼装把鳞从悬崖后面运走。
不敢赌。
不能赌那片鳞会落到什么样的实验室里,落到什么样的学者手中,落到什么样的机器上。
万一里面有人比王教授还敏锐,一眼就从鳞甲表面的能量残留中嗅出一点异常来,那事情就大了。
湖底很静,可以听到暗流冲击玄武岩的声音。
灵觉里,指挥棚那边的灯还亮着。
从鳞被拔下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整晚。
王教授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那位老学者就那样直挺挺的坐在大屏幕前,桌上那杯茶从冒着热气到慢慢变凉,再到凉透后出现一层水垢,他都没有喝一口。
屏幕上的内容是之前没有被回收的机器人拍摄的三十七秒视频。
三十七秒。
从“溺水者”手腕上小盒子亮起之后,复合白光炸开,钳子夹住鳞甲,男人抱着鳞片破水而出,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七秒。
王教授将这三十七秒的速度放慢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一帧一帧的播放。
在三十七秒的时间内,反反复复的看同一件事情。男人的动作。
从手腕上小盒子发出光芒的时候开始,到手中钳子夹住“一号”鳞甲的一瞬间。
中间没有任何犹豫,试探或者“意外”的时间。
那是一套经过无数次演练而非常精确的动作。
甚至钳子夹的地方正好是鳞甲最脆弱的地方。
陈负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王教授的身后。
他等了有十分钟的时间。王教授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
“老陈。”
老学者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这不是巧合。”
陈负责人点头。
“我看得出。”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冲着那片鳞来的。”王教授一字一句的讲着。
“溺水是幌子。装备是幌子。呛水都是幌子。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鳞。”
陈负责人默默的闭上眼睛。
老兵动了动嘴唇,压低了声音。
“老王,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一号’常年盘在凹地没错。”
“但是这两个月以来,它已经动过好几次了,在救人的时候动过,在送礼的时候动过,在露尾的时候也动过。”
“它准确的坐标其实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陈负责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边沿。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昨天在那个时间,地点,深度的时候,‘一号’一定会去救人呢?”
王教授的呼吸立刻就停止了。
老学者并没有回答。
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一直想得头昏。
“上一次我们让机器人下水扫的地方和昨天‘一号’出现的地方相差很远,超过五百米。”
陈负责人一字一句的说。
“并不是根据我们的数据来推的。”
“那么他们是怎么计算出这次行程的呢?”
指挥棚里很静,可以听到钟表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