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
老太太的手停在碗边,脸上的褶子压深了几道。
凤鸣集团总股本里,百分之二十足以影响董事会决策。
赵蕊张口就要这么多,胃口已经摆上了桌。
赵蕊护着小腹,声音放软:“妈,我肚子里这个才三个月。股份又不是给我,是给您孙子留条后路。”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检查报告,推到老太太面前。
“这是我托人去港城做的检查,医生说了,男孩。”
凤河立刻接过报告,来回看了几遍。
他脸上的阴沉散去不少,连刚才男厕所的丑闻都顾不上了。
“妈,赵蕊跟了我这么久,总不会拿这种事骗我。至于厕所里那张照片,只拍到两双鞋,连个人影都没有,说明不了什么。”
赵蕊顺势抱住他的胳膊,眼泪挂在脸上。
“还是你信我。那双鞋款式常见,凭什么认定是我?陆云舟摆明了想毁我名声。”
“够了。”
老太太抬手打断,目光从报告移到赵蕊脸上。
“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急着分股份。凤家亏过你吗?”
“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孩子不能跟着我受罪。”
赵蕊擦了擦眼角,话锋转向凤千仪。
“凤鸣集团现在由千仪说了算,她手里还捏着您当年给的股份。她终究是领养回来的,往后再生个孩子,凤家的产业还姓不姓凤?”
凤千仪放下筷子。
桌边几名亲戚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接话。
凤山却清了清嗓子。
“妈,话难听,理却摆在这里。千仪这些年为公司出过力,凤家也给了她身份和地位,谁都不欠谁。”
他拉开椅子,身体往前压了压。
“您年纪大了,股份总得提前安排。”
“孩子既然是男丁,拿到百分之二十不过分。”
“要我说,千仪手里的那部分也该交回来,由家里重新分配。”
“大哥说得对。”
凤河将检查报告压在掌下。
“我和赵蕊只求给孩子留点东西。千仪照样可以在集团上班,我们也不会赶她走。”
齐宇飞听得直翻眼皮,压低声音骂道:“说得真漂亮,拿走股份,还叫不会赶人。”
凤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齐宇飞,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怎么,怕我说中?”
“你给我滚出去!”
“都闭嘴!”
老太太抓起汤勺敲了敲碗沿,清脆的碰撞声压住争吵。
她扭头望向凤千仪。
“千仪,你怎么想?”
凤千仪坐得笔直,手里的餐巾被折了两次。
纸面留下几道深痕,她又将它铺平。
“我手中的股份,本来就是奶奶交给我管理的。归谁,由您决定。”
赵蕊立刻追问:“你的意思是愿意交出来?”
“只要奶奶点头,我随时签字。”
“千仪!”
齐宇飞急得站了起来。
“你熬了多少年才把公司撑起来?他们现在摘果子,你还真给?”
凤千仪抬眼制止了他。
“奶奶养我长大。她要收回股份,我没意见。”
她停了停,声音依旧平稳。
“总裁的位置也可以让出来。以后我少管公司的事,多陪奶奶做检查,按时吃药。”
陆云舟侧过脸。
凤千仪将餐巾压在餐盘下,手背的筋络绷得清楚。
她没再碰桌上的饭菜,背却始终挺着。
从民工讨薪到东郊项目,凤鸣集团出了麻烦,她每次都顶在前面。
如今这些人围着一份还没确定真假的孕检报告,几句话就要拿走她手里的全部筹码。
凤山脸上多了笑意。
“这才是一家人。妈,既然千仪自己都答应了,明天就让法务准备文件吧,免得拖久了再生变故。”
凤河连连点头。
“对,早点办妥,您也能安心。”
老太太望着凤千仪,嘴巴动了几下。
她抓住轮椅扶手,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那就让法务……”
“这份文件不能签。”
陆云舟的声音从旁边压了过来。
凤山脸上的笑当场收住。
“你说什么?”
陆云舟拉开椅子起身。
“孩子是不是凤家血脉都没弄清楚,谁敢拿集团股份去押?”
赵蕊撑着桌沿站起,尖声骂道:“姓陆的,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先坐下,免得动了胎气,到头来又算在我头上。”
陆云舟越过她,目光落到凤河脸上。
凤河下颌一紧。
“你盯着我干什么?”
“二叔最近睡不好吧?”
陆云舟往前走了两步。
“眼下青黑,两颊塌陷,眉尾枯疏。每天夜里盗汗,腰骶酸痛,早晨口苦,排尿分叉,耳鸣也越来越频繁。”
凤河抓住茶杯,杯盖在杯口磕了两声。
“胡扯!我身体好着呢!”
“你身上有熟地黄、鹿角胶和山茱萸的药味。右归丸至少吃了半年,最近还加过海狗肾和紫河车。”
陆云舟指了指他的西装内袋。
“药瓶就在里面,要我帮你拿出来吗?”
凤河下意识按住口袋,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周围亲戚纷纷扭头,低声议论。
凤山站起身呵斥:“懂几味药就在这里卖弄?凤河吃补药怎么了?上了年纪调理身体,碍着你什么事了?”
“调理身体当然没问题。”
陆云舟扯开椅子,站到凤河对面。
“可他先天肾精闭绝,生精之脉没有长全。医院里的说法叫无精子症,民间叫绝精症。”
凤河的呼吸卡住,茶水顺着杯沿洒在裤腿上。
陆云舟盯住他。
“凤河,你的检查报告应该还留着吧?”
“医生说我能调理!”
凤河脱口而出。
话落,他整张脸都僵住了。
陆云舟冷笑一声。
“补药能压住腰酸盗汗,生育能力补不回来。你体内连活精都查不到,拿什么让赵蕊怀上男孩?”
赵蕊踉跄着退了半步。
“你胡说,他就是孩子父亲!”
“那就做产前亲子鉴定。”
陆云舟转向老太太。
“奶奶,股份先别动。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谈孩子进不进凤家。”
凤河胸口起伏,忽然抓起那份孕检报告,几步逼到赵蕊面前。
“陆云舟说的症状,全对。”
赵蕊张着嘴,后腰撞上桌沿。
凤河把报告摔在她脸上,声音都变了调。
“赵蕊,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