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鸣扣上茶盖,目光落在陆云舟身上。
“你来问境界,说明身后没人教。可你年纪轻轻便开了七窍,外人会怎么想?”
陆云舟放下茶杯。
“前辈是说,有人会查我的功法?”
“上乘传承,足够让那些困在关口多年的武者豁出命。”白鹤鸣敲了敲桌面,“今天遇到的是我,我不问你的来路。换个人,未必肯守规矩。”
陆云舟想起废弃砖窑里的莫老。
那老东西为了抢夺《造化诀》,连脸面都不要了。若非自己用银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埋在砖窑里的人就该换成自己。
“我前段时间遇到过一个罡气高手。”陆云舟说道,“他盯上了我的修炼法门,想杀人夺功。”
白鹤鸣眉头压下去。
“你能活着坐在这里,他已经死了?”
“死了。”
“那就更该小心。此人有没有同门,背后牵扯哪些势力,你摸清了吗?”
陆云舟摇头。
白鹤鸣拿起茶壶,给他添了半杯。
“少露根底,少留痕迹。有人试探,能退则退。退不了,就别给对方回去报信的机会。”
话说得平淡,陆云舟后背却绷紧了些。
这位老人守着一间破武馆,心思却通透得很。几句话便猜出了他身怀传承,也没追问半个字。
陆云舟端起茶杯,郑重开口:“您今天这番提醒,给我省下的可不止几条弯路。这杯茶,我敬您。”
白鹤鸣抬杯碰了一下。
“先记着。能不能做到,还得看你自己。”
廊下传来布鞋擦地的声响。
先前那姑娘端着托盘回来,里面换了两只干净茶杯。她走到陆云舟身旁,迟迟没把茶放下。
“刚才在前院,是我先动的手。”
她把杯子推到陆云舟面前,耳根泛起红色。
“我把你当成来砸馆的人了。这杯算我赔你的,你别记仇。”
陆云舟接过茶,笑道:“我开口就说讨教,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你守着武馆,警惕些没错。”
“你这人还挺会说话。”
姑娘抬眼瞧了瞧他,脸上总算有了笑。
白鹤鸣靠着石凳说道:“她叫白若溪,是我孙女。脾气压不住,拳倒练得还行。”
“爷爷,哪有这么介绍人的?”
白若溪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我今年才二十二,已经四品后段了。再给我一年,五品肯定能成。等我师姐回来,你也能见见她。她已经七品,跟你同境,可比我厉害多了。”
陆云舟点了点头。
“这个年纪练到四品,根基还稳,确实少见。刚才你那记贴山靠,换个普通武馆教练,已经躺下了。”
白若溪眼尾弯了起来。
“算你识货。你刚才用的什么步法?每次都差半步,我连你的衣服都碰不到。”
“部队里练过一些,自己又改了改。”
“下次教我两招?”
“行。你先别上来就打,我肯定教。”
白若溪笑出了声。
白鹤鸣却将茶杯重重落回桌面。
“她的问题是急,你的问题比她还多。”
陆云舟收了笑。
“还请前辈明说。”
“刚才拆招时,你前七步收放还算顺。转身落地那一下,肩背的气断了两次。七处窍穴全通,筋骨却没跟上。”
白鹤鸣盯着他问道:“第六窍和第七窍,隔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连破两窍,难怪。”
白鹤鸣弯腰捡起一截枯枝,在树下的泥地写了四个字。
厚积薄发。
“真气涨得太快,控制跟不上。如今的你能放,不能收。碰到弱手看不出问题,遇上同境高手,一次落空便会露出破绽。”
陆云舟低头盯着地上的四个字。
此前他只想着冲开下一处窍穴。每次运转《造化诀》,真气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力量上去了,细处的控制却越来越差。
“先把已有的真气炼熟,让每一分力都能停下来,再求破境。”
陆云舟抬起头。
“前辈,我懂了。”
白鹤鸣丢下枯枝。
“懂了就别急着冲第八窍。每天轮转三十六周天,先练收势。什么时候能把满杯茶水推到桌边,一滴不洒,再谈下一步。”
前院的门环被人连扣三下。
第三下落得格外重,门板跟着晃了两回。
“白老哥,方某登门,你总不能让我站在门外吧?”
白若溪脸上的笑退了下去。
“方正洲怎么又来了?”
陆云舟问道:“什么人?”
“盛安武道盟的副盟主。每次登门都说交流,最后总要逼人动手。”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穿过前院。
走在前面的老人身材高瘦,穿着灰色对襟褂,掌中盘着两颗核桃。跟在他身后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短打,手腕缠着黑色护带。
白鹤鸣坐着没动。
“方副盟主,拜帖都不递,规矩也省了?”
方正洲笑了两声。
“武林同道串个门,何必弄那些虚礼。武道盟下月复核各馆席位,我顺路来问问,八极拳馆今年还派不派人。”
青年没有理会老人们的谈话。
他的目光在白若溪和陆云舟之间来回扫动,又落在陆云舟面前那杯茶上。
“若溪,我约你看擂台,你说没空。今天倒有时间陪外人喝茶?”
白若溪把托盘抱进怀里。
“方卓,我跟谁说话,用不着向你交代。”
方卓的下颌绷住。
“他是谁?”
“爷爷的客人。”
“客人能进后院,还能让你亲自换茶?”
陆云舟抬了抬杯子。
“她刚才误会了我,这杯是赔礼。”
“误会?”
方卓往前跨了一步。
白若溪刚要解释,他脚下一扫,旁边的木凳翻出数米,撞在墙根,当场散了架。
白鹤鸣声音沉下去。
“方卓,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方正洲盘着核桃,连眼皮都没抬。
“小辈火气旺,让他们自己说清楚便是。白老何必拦着?”
方卓盯住陆云舟。
“敢跟若溪动手,还让她给你赔茶,你面子不小。”
陆云舟仍坐在原处。
“事情已经说开了,我没兴趣再打一场。”
“你没得选。”
方卓摆开拳架,外劲灌入双臂,脚下水泥裂开几道细纹。
“十招之内,我废你两条腿。往后离若溪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