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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的谈话停了下来。
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热菜摆在转盘上，没人伸筷子。
程野低头看了看左腿外侧的支架，抬手摸进夹克内袋，取出烟盒。
他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刚亮，孙婷便伸手挡住了火苗。
“先收起来。”
“我去走廊抽。”
程野把打火机扣上，烟还夹在手里。
孙婷抬了抬下巴：“曼宁订的是高档厅，连空气都得配得上今晚的场合。周恺带来的进口雪茄，才配在这里露面。普通香烟一烧，大家的身份都要跟着降下来。”
程野叼着烟，牙关动了动。
“烟还没点，你先替它定罪？”
“我提醒你注意场合。”
“行，我出去。免得这支烟耽误你们的身份。”
他把烟塞回盒里，盒角被捏出几道褶皱。
庞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外面抽。”
陆云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也出去透口气。”
三人从侧门离开，走廊里的窗户开着半扇。
程野靠在墙边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胸口那股堵劲才松开些。
庞伟抱着胳膊：“孙婷以前也没这么讲究，食堂里五块钱一碗的面，她能把汤都喝干。”
“人家现在有身份。”
程野吐出烟雾，“普通烟进不了她的鼻子，普通同学也进不了她的眼。”
陆云舟倚着窗台：“白曼宁把咱们叫来，等的就是周恺。”
“她想拿同学给周恺撑场面。”
庞伟扯了扯衣袖，“周恺来了，咱们吃完就走。今晚换个地方，咱们三个单独喝。”
“算我一个。”
程野把烟灰弹进垃圾桶，“我从中午忙到现在，连盒饭都没吃。等会儿谁拦我动筷子，我跟谁急。”
陆云舟点头：“吃完就走。”
走廊另一头传来服务员的招呼声。
“周先生，这边请。”
三人回头，宴会厅门口已经让开了一条路。
一名年轻男人走在前面，深色西装贴合身形，手腕上的表在灯下露出银光。
他怀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花束用米色包装纸裹着，纸面压着细金线。
男人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最后一人提着车钥匙，停在门边等候。
白曼宁起身迎了过去，裙摆擦过椅脚，带出轻响。
“周恺，你总算到了。”
“路上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周恺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白曼宁接过花束，手臂立刻收紧，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抬高了些：“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周恺，我男朋友。”
桌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周恺把车钥匙交给司机，随后朝众人点头。
“大家好，我叫周恺。我爸周明远，在南河区任常务副区长。今天是曼宁的同学聚会，大家不用拘束。”
他的话不多，却让厅里的说话声全停了。
周恺接过助理递来的名片，主动补了一句：“往后各位在南河区办事，遇到能帮的地方，找曼宁转告我。”
郑凯端着酒杯迎上前，双手递出名片。
“周少，我是郑凯，家里做酒店供应。南河区这边的渠道我熟，周家以后有酒店采购，您交给我，省得找外人。”
周恺接过名片：“有机会合作。”
“这杯我先敬您。”
郑凯仰头喝干，放下酒杯后，仍弯着腰等周恺回应。
周恺碰了碰杯沿，喝了一口。
周航也赶紧站起来：“周少，我家做汽车销售和二手车。商务车、进口车，车源和手续都能安排。周家以后换车，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我记住了。”
唐莉推了推周航的胳膊：“周少，他手里确实有些渠道。您要是有用车需求，别跟他客气。”
“对，对。”
周航连声应着，又把名片往前送了送。
孙婷已经替周恺拉开了主位旁边的椅子。
“周少，您坐这儿。今天这桌人都是曼宁精挑出来的，往后也都能帮上忙。”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刚才还在嫌弃程野抽烟，转眼已经换了副语气。
有人端着酒杯挪过去，有人拿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
刚才还坐在角落里聊天的几个同学，此刻全把声音放低了。
一个男生起身敬酒时碰到了桌角，酒洒在手背上，他顾不上擦，先把杯子举了起来。
“周少，我敬您。”
“客气。”
“以后南河区有项目，您要是缺施工队，可以找我。我家里做工程十几年，工人和设备都齐。”
“有机会再聊。”
周恺保持着笑，名片却已经收了厚厚一叠。
陆云舟三人掐灭香烟，回到宴会厅时，桌边的人还围着周恺说话。
白曼宁抬手招了招：“云舟，你们过来认识一下周恺。”
“刚才在门口已经见过了。”
庞伟拉开椅子坐下，“周少，你们聊，我们先吃饭。”
白曼宁的手停在半空。
“人家刚到，你们连杯酒都不敬？”
程野扶着桌边坐好，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
“酒等会儿喝，菜再放下去就凉了。”
“程野。”
白曼宁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天谁是主人，你分不清吗？”
“我分得清。”
程野把肉放进碗里，“你请客，周少是贵客，咱们是同学。贵客说话，咱们听着。肚子饿了，咱们也得吃。”
庞伟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先垫两口。”
“还是胖子懂我。”
程野端起碗，连吃几口，支架碰着椅脚发出轻响。
他从下午忙到现在，胃里空得发紧，热菜入口后，筷子便没停。
陆云舟也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些青菜。
周恺坐在主位，端着酒杯，视线从三人身上掠过。
他没有开口，身后的助理替他添了茶。
白曼宁盯着程野手里的筷子，胸口起伏了几下。
“周恺还没动筷子，你们先吃什么？”
程野咽下嘴里的饭，抬头说道：“桌上这么多菜，难道还得等周少下令？”
庞伟伸手去夹鱼肉：“周少要是饿了，自然会吃。”
“你们……”
白曼宁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腕一翻，杯底砸在桌面上。
酒液溅开，沿着桌布流到程野的碗边。
她盯着三人，声音压得发紧。
“谁准你们先动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