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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伟把手机揣回夹克，朝休息区后门抬了抬下巴。
“先跟我去侧厅，有个人等你半天了。”
“谁？”
“进去就知道。”
侧厅门被推开，靠窗坐着的男人撑住桌沿站了起来。
他肩背宽厚，头发剪得贴着头皮，左边裤腿伸得笔直。
金属支架锁在膝盖外侧，起身时发出两声轻响。
“舟子，你小子总算肯露脸了！”
陆云舟在原地停了半拍。
“程野？”
程野抬拳砸在他肩头，手臂一张，将人抱住。
“还记得我，算你有良心。大学四年，我替你带了多少回早饭？少认一个人都不能少了我。”
陆云舟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十次里有八次，你拿的是我的饭卡。”
“饭卡在你手里也花不完，我帮你分担。”
两人松开，陆云舟的视线落到那副支架上。
“腿怎么弄的？”
程野重新坐下，拍了拍左膝。
“半年前在工地盯施工，卸料车溜了坡。我躲开大半，左膝还是挨了一下，骨头碎了两块。”
庞伟拉开椅子。
“这家伙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医生让他休息，他出院第三天就拄着拐回了工地。”
“我不去，手底下十几个人找谁拿工资？”
程野拿过桌上的茶壶，给三人倒满。
“腿还在，活也能干，别摆那副脸。今晚谁敢拿这事劝我少喝，我先跟谁急。”
陆云舟端起茶杯。
“行，白酒啤酒都陪你。”
庞伟跟着举杯。
“寝室就差老四了。他人在外省赶不回来，刚才还在群里骂咱们。”
程野喝了口茶，冲陆云舟抬了抬杯子。
“说到群，你当年玩失踪，可把我们气得够呛。电话打不通，微信也删了，班级群退得干干净净。”
陆云舟放下茶杯。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我们后来才弄清楚。”
庞伟拉过椅子坐近了些。
“林语萱拿你的微信回过消息，说你以后要走自己的路，让我们别再烦你。没过两天，寝室几个人全进了黑名单。”
程野接过话。
“去年我碰到她以前的室友，那姑娘说漏了嘴。林语萱管着你的手机，通讯录也是她删的。我们那时还以为你攀上医学院校花，看不上几个穷室友了。”
陆云舟捏住茶杯，停了几秒。
“退伍后，她借口替我清理骚扰电话，拿走过几次手机。等我换了号码，她又说旧通讯录没导出来。”
程野一掌拍在桌上。
“早知道是她搞鬼，我当年就该去医学院堵她！”
“她的账已经翻过去了。”
陆云舟将杯里的茶喝完。
“今晚咱们只喝酒，不提她。”
庞伟站起身。
“这话对。走，回宴会厅，菜也该上了。”
三人并肩出去，程野走得慢，支架每动一下都会响。
陆云舟和庞伟压着步子，谁也没伸手扶他。
宴会厅内摆了两张圆桌，来了二十多人。
大学同学占了一半，其余都是家属。
程野刚进门，几名男同学便围上来。
“野哥，你可算到了。”
“腿恢复得怎么样？”
“听说你又回工地了，身体吃得消吗？”
程野拉开自己的外套，拍了拍肚子。
“能吃能睡，还能喝倒你们几个。今晚谁先躺下，谁结账。”
众人笑骂几句，厅里的拘谨散了不少。
陆云舟刚坐下，门外便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孙婷和唐莉先走进来，两人一左一右陪着白曼宁。
白曼宁穿着深蓝色高定礼服，肩上搭着羊绒披肩，裙摆拖过脚踝。
唐莉替她拉开主位的椅子。
“曼宁，这条礼服等了三个月，总算赶上今晚了。”
白曼宁将披肩递给孙婷。
“设计师改了两次，差点误了时间。”
她坐下后，目光在桌边转了一圈，停在陆云舟身上。
“这位是陆云舟吧？变化不小，我刚才都没敢认。”
“副班长倒是没怎么变。”
“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叫什么副班长，叫我曼宁就行。”
白曼宁拿起茶杯，话题跟着转了过去。
“孙婷说你开了辆保时捷过来。现在做什么工作？”
“替人办点事，偶尔开车。”
“私人司机？”
白曼宁将茶杯放回桌面。
“你别多想，我是怕你刚退伍，工作不好找。现在司机的工资差距大，你一个月能拿到一万吗？”
“收入没定数，够花。”
孙婷靠着椅背笑了一声。
“开车还没固定工资，难道按趟结账？”
唐莉也插了句话。
“曼宁也是关心你。周恺手底下公司多，给你安排个车队的工作，也就一句话。”
白曼宁点了点头。
“他身边正好缺个司机。老同学总比外人可靠，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不用了，我暂时不缺工作。”
庞伟把茶壶往桌上一放。
“云舟自己过得挺好，用不着谁安排。”
“我也没说他过得差。”
白曼宁理了理裙摆。
“多个机会，总归没坏处。等周恺来了再聊。”
服务员开始上菜，几道热菜摆上转盘，香味很快散开。
班长许涛拿起筷子。
“人到得差不多了，先吃吧。”
白曼宁抬手拦住他。
“再等等，周恺还在路上。”
许涛愣了愣。
“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他今晚原本有个接待，推掉那边才过来。周恺身份特殊，平时行程排得满。人家肯来参加聚会，咱们总不能先把桌子吃乱。”
庞伟的椅子往后一响。
“咱们一群老同学吃饭，还得等他进门才敢拿筷子？”
白曼宁转头看他。
“庞伟，这点时间都坐不住？周恺认识不少车队老板，你那间修理铺要是想接长期业务，今晚正好跟他聊聊。”
庞伟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肉绷得紧。
程野也放下酒杯。
“我这条腿坐久了疼，他到底几点到？”
“快了。难得聚一次，你也别扫大家的兴。”
陆云舟抬了抬茶杯。
“等吧，二十分钟而已。”
庞伟和程野这才靠回椅背。
时间一点点过去，鱼汤表面凝起薄膜，牛肉锅没了热气。
服务员进来询问要不要重新加热，白曼宁仍没让人撤菜。
陆云舟转着空茶杯，桌边已经没人聊大学时的事。
孙婷和唐莉说的全是周恺，白曼宁每隔几分钟便要看一次手机。
她把这群同学叫来，只为给周恺坐满一屋子的观众。
白曼宁放下手机，抬头招呼众人。
“周恺还要一会儿。等他到了，我有件大事要宣布，今晚谁都别想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