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陆云舟回到了医院。
他从后勤通道进楼,在洗衣房换下运动服。
肩头的破口沾了血,鞋底也带着旧水厂的泥。
青蛇铜戒被他装进药盒,锁进床头柜。
蛇七交代的号码、见面地点,全被他存进手机。
凤山既然敢动沐清影,这笔账就不能只算在一个秘书头上。
陆云舟躺回病床,闭眼休息了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半,洛青衣带着检查报告进门。
她重新检查了陆云舟的肋骨和右脚,又让他在病房里走了两圈。
洛青衣把出院单压在桌上:“骨头刚长好,七天内别动手。再伤一次,我就把你绑在病床上。”
陆云舟握住签字笔:“我回去只吃饭睡觉,保证老实。”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洛青衣低头扫过他的鞋。
鞋边还有没擦净的泥,裤腿内侧也多了一道口子。
她盯了陆云舟几秒,终究没追问,只把出院单递了过去。
上午九点,陆云舟办完手续,开车接上沐清影。
她在酒店还有两个行李箱、一台电脑,外加几箱从国外寄回来的书。
得知陆云舟受伤后,她原本打算自己叫人搬,可他坚持亲自过来。
陆云舟刚提起最大的箱子,沐清影便抓住了拉杆。
沐清影拦在他面前:“你连命都差点丢了,还想搬东西?给我放下。”
陆云舟拍了拍右腿,若无其事道:“这点东西伤不到我。”
“少逞强。”
沐清影皱着眉,视线落在他略显僵硬的腿上,“等会儿伤口裂开了,有你受的。”
陆云舟没再争辩,只慢慢拖着箱子往电梯走。
箱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每迈一步都格外小心,却还是被沐清影看出了异样。
她一路盯着陆云舟的步子,生怕他突然撑不住。
直到他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将电脑和书箱全抱了起来。
春和路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叶初然给沐清影留了朝南的房间,床单刚晒过,书桌也擦得干干净净。
窗边还摆着一盆绿萝,正好能挡住对面楼投来的视线。
陆云舟把书箱搬进卧室,又帮她装好电脑。
三个人忙到中午,才把杂物全归置好。
叶初然煮了面,沐清影主动进厨房帮忙,结果差点把半瓶醋倒进锅里。
陆云舟赶紧夺下瓶子。
昨晚那碗药膳留下的苦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再让沐清影放调料,今天这锅面也得出事。
吃过午饭,陆云舟在客厅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右肋的疼已经压了下去,体内真气也恢复了不少。
傍晚六点,沐清影接到苏清婉的电话。
电话只说让她马上去城北别墅,车已经等在楼下。
沐清影换好衣服,长发束在脑后,雪白的脖颈露在衣领外。
沐清影拿起包:“我晚点回来。你不许乱跑,叶老师会替我盯着你。”
陆云舟靠着沙发点头。
他嘴上答应,心里已经定下了去处。
旧水厂的地址确实有用,可白栀怎么拿到这个消息,她又和赤鳞会有什么关系,这些事都没弄清。
晚上九点,陆云舟再次走进夜航酒吧。
门口两名壮汉认出了他,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却没有阻拦。
酒吧里的鼓点震得桌面发颤。
舞池挤满了人,酒杯碰撞声混在音乐里,吧台后方却换了服务员。
年轻服务员染着灰色短发,胸前名牌写着阿洛。
陆云舟把青蛇铜戒放上吧台:“白栀在不在?”
阿洛盯住铜戒,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没碰戒指,只给陆云舟倒了一杯水,又朝二楼看了一眼。
阿洛俯身靠近:“她今晚不卖消息。你想让她出来,只能参加她的酒局。”
白栀在夜航待了六年,这场酒局也摆了六年。
挑战者要连续喝完十杯特调烈酒,期间不能吐,不能倒,更不能让人扶。
喝完还能保持清醒,便能带白栀离开一晚。
这些年参加挑战的人不少,最好的成绩也只到第五杯。
那人刚把杯子放下,便钻进桌底睡了十几个小时。
阿洛推来一张黑色卡片:“十杯喝完,她陪你到天亮。住酒店还是去你家,你们自己商量。”
附近几名客人听见这话,纷纷朝陆云舟看了过来。
陆云舟低头扫过卡片。
上面印着十只空酒杯,每喝完一杯,便由白栀亲自盖章。
他可以运转真气逼出酒气,可白栀敢把规矩立这么多年,这十杯酒肯定不简单。
二楼的珠帘传出轻响。
白栀走下楼梯,黑衬衣换成了收腰长裙,袖口挽到手肘。
她来到吧台后,先拿起那枚青蛇铜戒看了看。
白栀将铜戒放回原处:“旧水厂的地址没骗你。蛇七的戒指到了你手里,说明他已经开不了口了。”
陆云舟没解释旧水厂发生了什么。
白栀也没追问。
她取出十只不同形状的酒杯,沿着吧台排开,最后把那张黑卡压在第一只杯子下面。
白栀摘下手套:“你喝完十杯,我告诉你赤鳞会背后真正听谁的。我也陪你到天亮。至于能不能进我的房间,要看你喝完还行不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
陆云舟胸口的火被这句话顶了起来。
赤鳞会背后还有人。
这个秘密,比段炜的电话值钱。
陆云舟拉开高脚椅坐下:“少废话,十杯一杯都不能少。”
白栀抬起眼,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阿洛抓起吧台旁的话筒,快步冲上DJ台。
他当众宣布,陆云舟只要喝完前五杯,今晚全场软饮都由酒吧买单。
台下立刻有人敲桌子,有人踩着卡座挥手。
几十张脸全转向吧台,催促声一阵高过一阵。
DJ压低音乐,将倒计时从十喊到一。
白栀拿起调酒壶,倒入三种烈酒,又加进深蓝色酒液。
冰块撞击壶壁,清脆的声音被麦克风送遍全场。
她只摇了六下,便将酒倒进高脚杯。
深蓝色液体装满杯身,浓烈的酒味冲出吧台。
白栀把第一杯推到陆云舟面前:“开局就喝到底,敢吗?”
陆云舟抓起酒杯,仰头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