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铎的电话还没挂断,聚宝斋里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经理捧着文件袋走出店门,身后跟着两名店员。
他四十多岁,西装扣得一丝不乱,额头却挂着汗。
“陆先生,冯老交代的文件已经核验完了。”
陈经理把文件袋打开,将三份文件摆在柜台上。
第一份是冯德坤签发的授权书,第二份是坤玉仓交割备案,第三份则是聚宝斋盛安分店的经营文件。
授权范围写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进货、人事、账目、寄售合同,全由陆云舟决定。
店里的几个伙计围过来确认印章,没人再敢把他当成临时过来撑场面的年轻人。
陆云舟扫完文件,伸手合上纸页。
“把他们赶走。”
陈经理立刻回身招呼店员。
许承安捂着鼻子还想挣扎,郑铎也站在原地不肯动。
两人刚才带来的人已经退到街边,谁都不愿替他们继续惹麻烦。
“陆云舟,你敢把事情做绝?”
郑铎咬着牙开口,手里的手机捏得发出轻响。
陆云舟抬眼看他,语气干脆:“你堵我的店,还让人动我的员工。现在滚出去。”
郑铎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没敢再接话。
几名伙计上前,一人抓住许承安一边胳膊,拖着他往台阶下走。
许承安脚下踉跄,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衬衣上,嘴里还在骂。
郑铎想伸手拦,陈经理已经侧身挡住了他。
“从今天起,郑铎、许承安,以及许家名下的人,全部登记进永久拒绝交易名单。”
陆云舟把文件袋递回陈经理,“他们带来的客户,也一并核查。”
陈经理赶紧点头。
两人被赶到街边,几辆越野车也被店员催着挪走。
围在附近看热闹的人散开后,店门终于恢复通行。
叶知微靠在车边,目光落到许承安狼狈的背影上。
“许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完,手掌按了按受伤的腿。
陆云舟转过身,接过她手里的外套:“他们要来就接着处理。”
叶知微抬头看他,没再劝。
聚宝斋的门重新打开,陈经理带着陆云舟走进店内。
门口的气势还在,店里的货却撑不起这块招牌。
原本摆满古玩玉器的展柜空了大半,只剩几张价签和几块没人问津的料子。
墙上的字画撤得干净,中央柜台也只放着几件普通玉饰。
几个伙计站在柜后,见陆云舟进来,全都低下了头。
陈经理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冯家准备交割的时候,外面就传出聚宝斋换主的消息。寄售商担心货物和账目出问题,连夜把东西撤走了。”
“撤了多少?”
“大半。”
陆云舟停在一排空柜前,手掌敲了敲玻璃柜面。
“详细点。”
陈经理翻开账本,手指在几页记录上划过:“原本有一百多家寄售户,留下来的只有三十多家。珠宝、名家字画和高档矿料撤得最干净,仓库里现在只剩自营老料,还有几批压了多年的边角货。”
“自营货值多少?”
“账面估值接近三亿。”
陈经理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
“可这些东西全压在仓库里,品相和年份都不统一。要是急着卖,买家会往下压价,真正能换成现金的,连一半都不到。”
陆云舟朝后仓走去。
仓门打开,里面排着十几排木架。
木架上落着灰,矿料用麻布包着,标签大多已经卷边。
几块料子体积不小,表面却布满裂纹和旧痕。
陆云舟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灰皮料,掌心贴上去停了停,随后将它放回原位。
这些料子能卖,可需要鉴定、宣传、找买家,还得等对方验货付款。
短期内派不上用场。
“店里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陈经理把账本翻到最后,脸色沉了下来:“账上能用的钱不到三千万。员工工资、店面维护、保险,还有东港附属仓储的设备保养,每个月都要支出。”
陆云舟回头看向他。
“重新把寄售商请回来,需要多少?”
陈经理早就算过这笔账,立刻答道:“先得补展柜里的高档货,再拿出保证金安抚寄售户,还要把撤走的客户重新请回来。仓储那边也不能停,检测设备一旦停运,后续收料和出货都会受影响。”
他翻出另一张预算单,放到陆云舟面前。
“保守估计,至少八亿。”
店内几个伙计听见这个数字,手上的动作全停了。
八亿元流动资金,足够买下好几家大型商场。
聚宝斋眼下空着的柜台,却要靠这笔钱重新填满。
陆云舟盯着预算单,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八亿只是起步。
南湾旧港项目正在铺开,远川建设要发工资、买设备、垫材料款。
工程款要等验收、结算、审批,最快也得几个月。
聚宝斋这里又冒出一个大窟窿。
手里的现金铺开,哪一边都填不满。
陈经理见他一直没说话,试探着提醒:“陆先生,要不先缩小店面,只保住主业?”
陆云舟合上预算单,抬头看他。
“店我接下了,就不会缩。”
陈经理闭上嘴,心里那点退店保命的念头也压了回去。
陆云舟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展区。
聚宝斋的招牌还挂在门外,客人却已经开始怀疑这里能不能拿出真东西。
信誉要靠货撑,货要靠钱买。
这笔钱还得来得快。
“现有员工都留下。”
陆云舟把账本推回陈经理,“把撤走的寄售户名单整理出来,按货品价值分级。能今天联系的,今天就联系。”
陈经理立刻拿出手机记下。
“那货源呢?”
“先把仓库老料分出来。”
“那些料子短时间很难卖。”
“我说分出来。”
陆云舟语气没有变化,陈经理却不敢继续劝。
叶知微站在门边,视线扫过账本,又落到陆云舟身上。
她清楚,陆云舟接手聚宝斋后,手里的麻烦已经从两件变成了三件。
南湾旧港、远川建设,再加上这家刚到手的聚宝斋。
每一处都在烧钱。
陈经理叫来伙计,开始清点展柜和后仓。
陆云舟独自走到最里面,抬手拉开一只落灰的木柜。
里面堆着十几块封存多年的矿料。
标签上写着入库日期,最早的已经超过五年。
陆云舟拿起最上面那块,掌心贴住粗糙的外皮。
体内真气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柜中的矿料传来各不相同的细微震动。
他放下手里的料子,目光落向更深处。
八亿的缺口,工程回款填不及时,银行贷款也来不及走流程,只能寻找更快的资金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