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舟把车停进江畔复式的车库,文件袋夹在腋下,刚进门,叶知微便从沙发上抬起头。
顾南乔坐在茶几旁整理资料,沐清影捧着一杯热茶,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聚宝斋怎么样了?”
沐清影放下杯子。
陆云舟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店还在,钱没了。”
顾南乔翻开预算单,看到最后的数字,眉头压了下来。
八亿。
聚宝斋撤走的寄售货要补,仓库设备要养,旧港项目还在烧钱,远川建设的工资和材料款也不能停。
几笔账叠到一起,手里的现金连缺口都填不满。
叶知微靠着沙发扶手,腿上的伤还没好全,手掌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打算怎么办?”
“找钱。”
陆云舟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三个一起入股聚宝斋。”
叶知微的手停住了。
沐清影抬眼看他,茶杯停在唇边。
顾南乔合上资料,盯着陆云舟看了几秒,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陆老板,你接手一家店,连投资人都提前安排好了?”
陆云舟摊开双手:“我缺钱,你们有钱。合作很合理。”
“你这张嘴,倒是省了融资路演。”
叶知微扯了下嘴角。
陆云舟敲了敲桌面,把自己的安排说清楚。
沐清影可以用个人名义入股,顾南乔负责牵头联系南湾项目的供应商和工程渠道,叶知微则负责审核合同、查清聚宝斋原有账目,再设计一份联保方案。
三个人出钱的方式不同,承担的风险也要拆开计算。
谁投入多少,拿多少股份,先做一份清单。
收益分配、退出条件、债务边界,全部写进合同。
眼下只能形成筹资计划,资金还没有到账,聚宝斋的窟窿依旧摆在那里。
沐清影翻着预算单,目光在八亿两个字上停了停。
“我可以回去和家里商量,但要先看完整账册。”
陆云舟点头:“应该的。”
顾南乔把文件推到一边,语气依旧不客气:“我也能联系几家供应商,把能延期的款项往后压。可这只是争取时间,解决不了八亿缺口。”
“够用了。”
陆云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先把聚宝斋撑住,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叶知微盯着他:“你又准备去抢谁的矿?”
“这次做生意。”
“你上次做生意,雷虎花了一亿两千万买了废血参。”
叶知微说完,陆云舟的手顿了顿。
沐清影没忍住笑了出来,顾南乔也低头掩住嘴角。
陆云舟把杯子放回桌上:“那次算他运气不好。”
叶知微看着他,伤腿往旁边挪了挪:“你少把麻烦往我们身上推。”
“你答应了?”
“我回去商量入股。”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账单,“只负责计划,暂时不给钱。”
陆云舟看向沐清影和顾南乔。
沐清影把账本收好,语气干脆:“我先审账,再谈金额。”
顾南乔拿出手机:“我今晚列供应商名单,明天给你结果。”
三个人的态度都很清楚。
愿意帮忙,钱还没到。
陆云舟靠回椅背,眼里的压力少了些。
至少聚宝斋已经有了第一条路,不用站在空柜台前等死。
叶知微忽然想起门口那场冲突,抬头问道:“许承安的父亲,许魁,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云舟翻文件的动作停下:“他背后有多大的靠山?”
叶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屋里只剩空调送风声,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到她身上。
“许魁只是七席之一。”
“七席是什么?”
顾南乔问。
叶知微看向陆云舟:“你接手聚宝斋,迟早会碰到他们。现在告诉你,也省得你继续踩坑。”
她把盛安的地下势力拆开来说。
九爷坐在云巅会所最上面,七席门徒负责替他看住盛安各处生意。
许魁管矿料和部分仓储,许家在岭南有矿源,在盛安有几条运输线,所以敢把聚宝斋堵住。
其余几席有人把持港口,有人控制金融借贷,有人掌握安保公司,还有人经营娱乐场所。
剩下几席分布在物流、地产和灰色交易线上。
这些人共同遵守云巅会所定下的规矩,遇到外部冲突时也会互相借力。
可只要利益落到自己手里,七席之间就不会退让。
“许魁和港口那席有货运往来,和金融那席有借贷关系。”
叶知微抬手点了点桌面,“他能借别人的船,也能借别人的钱。可他若真把聚宝斋逼到绝路,另外几席也会担心矿料渠道被他独吞。”
陆云舟听到这里,眼神沉了下来。
七席表面一起守规矩,实际上各自握着一块地盘。
相互利用,也互相防着。
谁都想让别人替自己挡刀,谁也不愿看着另一席坐大。
“所以许承安今天来堵门,不只是为了替郑铎出气。”
陆云舟问。
“郑铎只是借口。”
叶知微抬眼,“许魁想试试你有多少底气,也想看看冯家把聚宝斋交给你之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撑你。”
陆云舟手掌压住文件袋,纸张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这场冲突从店门口开始,目标却落在聚宝斋的货源、信誉和新掌柜的身份上。
他把许承安按在台阶上认错,等于当众打了许魁的脸。
许家接下来不会只派一个少爷过来叫嚣。
沐清影把头发别到耳后,问道:“那我们要避开许家吗?”
“为什么要避?”
陆云舟抬眼,“他堵我的门,我就让他知道门该怎么进。”
叶知微看着他,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真要动七席,不能只盯着许魁。”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语气重了些,“七席互相牵制,动一个,就会牵出后面几条线。许魁若丢了矿料渠道,港口那席会少货,金融那席会收紧账,安保那席会借机抬价。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陆云舟靠着椅背,手掌搭在扶手上。
叶知微继续说下去。
盛安这套权力结构靠七席互相支撑。
每一席都握着别人需要的东西,也捏着别人不愿公开的麻烦。
只要其中一席倒下,其他人就会立刻补上位置。
可七席也有共同的软处。
货要走港口,资金要经过金融,场子要靠安保,生意要落到地面。
谁都能暂时丢掉一块利益,谁都不敢失去那条让所有人继续赚钱的通道。
“你要真想打破旧格局,先找出那条通道。”
叶知微盯着陆云舟,“只要那条线断了,七席没人能独善其身。”